基础研究是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是所有技术问题的总机关。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基础研究是打基础、利长远的事业,既不能急功近利,也不可消极无为,要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境界和担当,有“十年磨一剑”的恒心和毅力。这一重要论述深刻揭示了基础研究的内在规律,鲜明提出基础研究要坚持“长期主义”的实践要求。基础研究之道,贵在持之以恒,功在日积月累。坚持长期主义,既是对科学规律的敬畏,也是对历史和未来的担当。把长期主义落实于包括哲学研究在内的所有基础研究,我国基础研究必将根深叶茂、硕果累累,为建成科技强国、文化强国筑牢根基。
准确把握“长期主义”的科学内涵与客观必然性
“长期主义”是着眼长远、尊重规律、久久为功的价值立场和实践原则。在时间维度上,尊重基础理论创造和知识生产的周期规律,保持战略定力和历史耐心;在价值维度上,坚持以原创贡献和学术价值论英雄,不计一时之得失;在制度维度上,以长期稳定支持和科学管理机制为潜心钻研提供保障;在政绩观维度上,树立“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境界担当,多做打基础、利长远之事。
坚持长期主义,是基础理论研究的客观必然要求。首先,这是基础研究本质属性的内在要求。基础研究以探索未知、揭示规律为使命,具有探索性、不确定性和积累性。重大原创成果往往孕育于长期积淀与反复试错,需要厚积薄发、水到渠成,既不能按计划“倒计时”产出,也难以用短期指标度量。其次,这是原始创新生成规律的客观反映。所有原始创新突破,本质上都是“寂寞的长跑”。科学史上的重大发现,无不是甘坐冷板凳、“十年磨一剑”的结果;没有“面壁十年”的沉潜,就难有“一朝破壁”的突破。最后,这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战略抉择。基础研究处于科研链条的起始端。当前,全球科技竞争日益聚焦基础前沿,原创性、颠覆性创新的重要性愈发凸显。衡量一个国家的科技实力,一个重要标准就是看基础研究水平。要把基础研究搞上去,就必须要有坚持长期主义的战略定力,这不只是科研工作思路问题,更是大局观、政绩观问题。
建立健全长期主义的科研评价管理机制
坚持长期主义不能停留于理念倡导,关键要落实为科学的制度安排。评价管理机制是科研活动的“指挥棒”,有什么样的评价导向,就有什么样的科研生态。必须深化科研管理改革,健全符合基础研究特点、规律的制度体系,为坚持长期主义提供制度保障。
大力推动科研考核评价机制全面改革。要健全符合基础研究特点的分类评价体系。区分基础理论研究与应用对策研究,制定差异化考核标准,纠正标准简单化、方式“一刀切”倾向,对基础理论研究侧重考察其学术价值和理论创新贡献。要完善代表性成果评价体系。坚持“破四唯”与“立新标”并举,不以论文数量、影响因子排名次,而以代表性成果为主要评价依据,重点评价新发现、新观点、新理论等标志性成果的质量、贡献和影响,让有分量的成果得到有分量的尊重。要优化长周期评价机制。按学科特点和任务性质确定评价周期,探索低频次、长周期考核,减少频繁评估的干扰。对承担重大创新和原创研究课题的科研人员,可免予年度常规考核,为科研人员心无旁骛潜心研究留出空间。要完善专业同行评价体系。基础研究成果的学术价值需由学术共同体判断,要健全同行评价机制,建立专家信用和评价责任制度,规范评价程序、严肃评价纪律,破除“圈子文化”和“学阀”做派,以评价公正保障学术公正。
建立健全原创研究激励与保障机制。一方面,要坚持原创导向,把是否提出原创性问题、概念和方法,是否拓展认识边界、增进人类知识和促进理论发展,作为衡量基础研究成效的根本尺度;鼓励大胆探索、勇于创新,引导科研人员敢于提出新问题、开辟新领域、探索新路径和构建新体系,在自主原创上下功夫。另一方面,要加大长期稳定投入力度,不断改善基础研究人员的工作和生活条件,保障其薪酬待遇和科研时间,为科研人员松绑减负,让他们安身安心安业;尊重学术自由,加强科研诚信和学风建设,营造开放包容、宽容失败的创新环境。
以长期主义推动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
哲学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同属基础研究范畴,哲学研究更是典型的基础研究,尤需长期的沉潜积累。马克思指出,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的精神上的精华。哲学以世界本质、人与世界的关系、人生意义等根本性、总体性问题为研究对象,为人类认识和改造世界奠定思想根基。它虽不直接产出实用技术和方法,却塑造着一个民族的思维方式和精神品格,为推动人类文明发展提供底层支撑,堪称“无用之大用”。哲学的这种根基性、总体性特征,决定了它比其他学科更需要长期积累,更容不得急功近利。哲学思想的生成,向来是漫长精神劳作的结果。经典文本的阐释、思想体系的建构、范畴命题的锤炼,无不需要皓首穷经、融会贯通;哲学史上的传世之作,多是思想家长达数年沉思的结晶。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的哲学社会科学有没有中国特色,归根到底要看有没有主体性、原创性。能否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关键在于能否提出原创理论,这是一项久久为功的根本性文化工程,尤需秉持长期主义。哲学思想的发展本质上不是知识材料的量的累积,而是基本理论范式、概念框架和思想观点的质的跃迁。这意味着需对经典理论沉潜往复、对根本问题持续追问,甘坐冷板凳而矢志不移,在持续积累中酝酿质的突破。唯有坚持长期主义,才是对哲学原创规律的尊重与遵从,才是进行哲学创新的正确道路。
坚持哲学研究的长期主义,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庸俗化、浅薄化的实用主义短视思维。哲学作为追根究底之学,其旨趣在于探究根本的存在与价值问题,彰显人类的终极关怀精神。哲学思想的价值,往往须经长时段的沉淀、辩驳与检验方能彰显,其现实功用亦需通过一系列中介环节而达至实务层面。那种以即时有用性为唯一标尺裁量哲学的庸俗实用主义,试图将哲学矮化为应对眼前事务、追逐即时成效的工具,诱使学者趋时附势,重应用而轻基础、逐热点而忘根本,其结果必然是思想深度的消解、哲学问题的遗忘与学术生态的浮躁。哲学一旦沦为短期功利的附庸,便会丧失反思现实、引领时代的能力。唯有破除功利化取向,哲学研究才能守护思想尊严,在文明传承与理论创新中发挥深沉持久的力量。
(作者系重庆社会科学院哲学与政治学所所长、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