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我的二十世纪：李欧梵回忆录》时，我的脑海里浮现的是一部电影中，一名少年和一只猛虎在海上漂流、对峙，并最终分别的场景。没错，这本粉色封面的回忆录似乎在召唤你：快来看看这位传奇人物和他在二十世纪的文化漂流。

　　容我先介绍这位作者——李欧梵。你说，这不是写在折页上的吗？“李欧梵：香港中文大学荣休讲座教授、著名作家、文化评论家、乐评人。台湾大学外文系毕业，获哈佛大学硕士及博士学位……”是不是写过《上海摩登》，还有《我的哈佛岁月》《苍凉与世故》《中国现代作家浪漫一代》《音乐札记》等作品？

　　是的是的，他曾在哈佛、普林斯顿等7所顶级学府任教，在晚年时拥有了年轻人都羡慕的爱情。我猜，你有些兴趣了：他为什么取这么“洋气”的名字？为何能在美国高校间来去自如？他是如何看待二十世纪的……

　　且看《我的二十世纪：李欧梵回忆录》，洋洋洒洒500个页码。

　　李欧梵出身音乐世家，喜欢用对话作为结构，“在这本书中，我时常邀请一位虚拟的提问者来向我提问，希望构成一种对话，像作曲法中的对位（counterpoint）一样……我很喜欢借用音乐名词。”

　　这固然是一种叙述的习惯或者偏好，但我也愿意相信，那一个提问者，是李欧梵镜子里的“我”、梦里的“我”，和记忆里的“我”，在他写作时、沉思时、哼唱时，甚至走路时，总会像影子一般出现，将他引向那逝去的时光，那一场场奇幻漂流。

　　他解读自己的名字，来自希腊神话中音乐神的“俄耳甫斯”，也译为“奥菲斯”。父亲用了“奥菲”作“欧梵”，代表了对他的期待。

　　1949年，李欧梵和父母到了台湾新竹。出身音乐世家，学音乐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当他把想到维也纳做指挥的想法告诉父亲后，却遭到了反对。大约文艺工作者都会对自己的专业生出“爱之深，恨之切”的情感来。

　　1957年，李欧梵被保送到台大外文系。1962年，他到了美国，从芝加哥大学半工半读，到哈佛大学的硕士、博士研究生，从达特茅斯学院的年轻讲师到7所顶尖大学的教学经历，是李欧梵人生中最重要的学术生涯。在书中，他将在美国的教学经历称为“五幕剧”，是一名华人学者在西方世界的文化漂流。

　　纵观其学术生涯，他以音乐和电影为底色，在中国近代史研究、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上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和热爱，成为一代汉学家的代表。文学、音乐、电影、艺术、历史，他都有涉猎，杂糅各派，自成一体，希望将各个艺术门类的界限打破。

　　做学术的清苦，婚姻破裂的孤独，在李欧梵的“五幕剧”中，几乎看不到阴翳的表达。即使身处窘境，他也能感受到芝加哥的风、印第安纳小城的花朵、清晨醒来的校园的歌声带给人的好心情。

　　读《我的二十世纪：李欧梵回忆录》，要有一个思想准备，这是一本无法快读的书。每一个篇章后都是长长的索引目录，读者需要对他提到的理论观点、学术背景，进行搜索查阅，才能更好地理解他在说什么。

　　书中的另一个景象是，繁星般闪耀的人名次第出现。父母、恩师、同行、朋友，占据了重要篇幅：台湾求学时的夏济安、台静农；哈佛大学的老师费正清、史华慈；捷克汉学大师普实克、哈佛汉学大家杨联陞……看到这，你会恍然大悟：一个学者就像夜行的旅人，他能抵达，是因为头顶星辰。

　　这或许就是二十世纪最迷人的地方：发生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大事，而人，很多人，却始终在发着或微弱或耀眼的光，推动着中西文化的交融。

　　现在，李欧梵和太太李子玉生活在香港，本书的扉页上也写着“献给我的妻子李子玉”。在一条拍摄他们生活的纪录片中，南方的下午，有轻纱般光线笼罩，子玉在轻言细语地说着他们的琐事、趣事，镜头的最后，定格了两人相扶相携的背影。

　　这一年，李欧梵87岁了，他还谈着恋爱，还在文字与爱意里栖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