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四月。花都开过了,杨柳返青了,四野碧绿绿地晃眼。布谷鸟在叫,画眉鸟在鸣唱。鹅儿上坡了,鸭子戏水了。风,温温柔柔地吹;雨,滋滋润润地下。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而我,最爱的是吃新。陈继儒在《小窗幽记》中写道,四月有新笋、新茶、新寒豆、新含桃。当然,四月的美好不仅限于此。然而仅是这四新,已然足够美好。
春笋在一场雨后拔地而起。
母亲专挑那些长得密集的地方,寻那长得粗粗壮壮的竹笋,小心地、整棵挖起来。剥去外皮,奶白的笋子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安卧在母亲手中。
母亲把笋子切成细丝,过水焯一下,然后和着切细的肉丝一起翻炒。一会儿,一盘春笋炒肉就上桌了。每当此时,我总会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抢先尝新。
一筷子吃进嘴里,那个美呀,满心满眼都是喜悦。
新茶,在氤氲的水汽中,吸足了日月精华,静悄悄地生长。
古老的茶树上,那许多的新芽儿,或者鹅黄,或者浅绿。轻轻用手一掰,这小生命就躺在了你的手里。不用多久,就可以采摘下一笸箩。
把筛选干净的茶叶倒进烧热的大锅里,用手来回翻炒,边抖边压,整理成形。然后摊开在笸箩里,等待翌日的阳光来去掉潮气。
此后,再将茶叶倒进锅里,压实整形,新年的第一批新茶就可以饮用了。彼时在乡野里,尚不知晓苏东坡“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那样的潇洒,但也欣欣然,只为这一派新意盎然。
豌豆花已经谢过了。此际,绿莹莹的豌豆荚,静静地藏在豌豆的藤蔓里。母亲是最早发现它们的人。
清晨,母亲跨上一个竹条编成的竹篮,蹚着露水,走进田野。这丰收的田野!豌豆荚结得密密麻麻。片刻工夫,母亲的竹篮已经装满了豌豆荚。
母亲把豆荚择洗干净,在灶上坐一口锅,舀上一瓢猪油放进锅里。等炉灶的火红了,锅子热了,把准备好的豌豆荚倒入锅中,撒上盐,直到满屋飘香,再把滤好的米饭倒进去。小火焖一会儿,豌豆荚焖米饭就出锅了。豌豆的清香和米饭的油香混合在一起,简简单单也是人间至味。
四月,樱桃羞答答地慢慢成熟了。
鸟儿最先发现了樱桃树的秘密,它们争先抢下了刚刚泛红的樱桃。人们总是后知后觉,然而一旦醒悟过来,就是大大的惊喜。原来碧绿的樱桃,经过一轮一轮的日晒,经过一场一场的春雨,慢慢开始泛红,由浅红、深红,到紫红。
樱桃儿熟透了,人们开始把成熟了的樱桃采摘下来。首先挑那极红极红的,一饱口福。然后,把淘洗干净的樱桃,分给左邻右舍。家家户户的小孩子,在此时都是极其幸福的,因着这美好的甜甜的樱桃。
主人家把富余的樱桃,要么制成樱桃酱,要么放进箩筐,挑到集市上售卖。卖樱桃所得的钱,为孩子们换回新书包、文具盒、小人书。孩子们又是一番欢呼雀跃。
这大美的四月啊,总让人留恋,让人向往,让人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