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阳龙潭古镇,我走进赵庄路的老巷,青石板上还带着湿气,润润的、滑滑的。
顺着巷子往里走,赵世炎故居的灰墙就从两边吊脚楼的缝隙里露了出来,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轻轻推开故居的木门,“吱呀”一声,门楣上的铜铃轻轻晃了晃。
天井中间那棵百年香樟,正悄悄抽着新叶,风一吹过来,嫩生生的叶子拂过堂屋上方“琴鹤世家”的匾额。
时光倒流,我仿佛看见那个带着川东口音的少年,脚步坚定地走出赵庄,一头扎进了1915年北平城漫天的大雪里。
我想,也许那天他背着蓝布包袱走出家门的时候,风也是这样轻轻拂过他的衣襟。
走进赵世炎烈士纪念馆,展厅内参观的人很多。我俯下身,玻璃展柜里还放着青年赵世炎在五四运动后写下的《工读主义与今日之中学毕业生》,报刊纸张已然发黄发脆,但上面的文字却依旧清晰有力:“奋斗二字,愚常奉以为人生第一要义。”这句话,是他一生的座右铭。
每每循着展厅的展线行走,我都一次又一次回望赵世炎同志的革命历程。无论是巴黎西郊工棚,还是莫斯科东方大学,抑或是上海闸北亭子间……都留下他一路为革命奔走的足迹。1927年7月19日,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6岁。展厅里,解说员的声音轻轻回荡着,带着惋惜,也带着敬意。
窗外研学的巴士驶过,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响起,仿佛点点光斑,让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
初春的赵庄并不算特别冷,可当我凑近展柜时,呼出的气还是在玻璃上晕开一层薄薄的白雾。柜里的三枚法郎硬币,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那是他在欧洲留下的印记;旁边的俄文笔记上,“пролетарии(无产者)”这个词的墨迹特别重,藏着他最坚定的信仰;还有他创办的《政治生活》合订本,正安安静静地摊在那里,每一页都写满了坚守。
傍晚时分,我再度回到展厅,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正认真地看着展板上的文字。他看得入神,仿佛正隔着时光的长河,与那位意气风发的青年遥遥相望。
离开展厅时,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赵世炎故居中堂的照片里,赵世炎的目光依旧望向远方,那不是对刑场的畏惧,而是对百年后山河锦绣的期盼。
暮色慢慢漫过院子,管理员一盏盏关掉展厅的灯,电子屏渐渐暗了下去。
我走出庭院,身后传来铜锁轻轻咬合的声音,安稳又踏实。不远处的赵庄大桥上,第一盏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缓缓洒在“赵世炎故居”的匾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