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岁月的流金惟有爱与赤诚,可抵岁月绵长一次关于时代与个体的文学记录《地下室手记》:与灵魂深处的“地下室人”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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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捞岁月的流金
惟有爱与赤诚,可抵岁月绵长
一次关于时代与个体的文学记录
《地下室手记》:与灵魂深处的“地下室人”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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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01 月 10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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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手记》:与灵魂深处的“地下室人”和解

肖乐琦

  那个蜷缩在圣彼得堡地下室的男人,目光穿透一个半世纪的时光,依旧灼烧着我们的灵魂。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地下室人”,从不是19世纪俄国文学中的孤例,而是现代人精神困境的精准预言。当代的我们,常常身处人群却倍感疏离,渴望被理解却又畏惧暴露真实自我,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上成为了“地下室人”——一边依赖群体生存,一边在趋同与孤独的夹缝中反复挣扎。

  “地下室人”的痛苦,从来不是简单的不合群。他拥有过于清醒的自我意识,像拿着放大镜审视自己的每一寸灵魂,也审视着周遭的世界。当社会信奉“二二得四”的理性法则,认为人会本能选择利益最大化时,他偏要对着空气辩驳:“人不是钢琴键,不能被按部就班地弹奏出预定的旋律。”他厌恶这种冰冷的规训,却又逃不开规训带来的枷锁,看到军官无视自己时的愤怒,面对同事嘲讽时的怯懦,对丽莎伸出援手又残忍收回,这些行为揭示了地下室人所反抗的,是其无法摆脱的,所鄙视的,是其内心渴望的。这种矛盾像一根绳子,一端是他渴望被认可的本能,一端是他坚守自我的倔强,拉扯间把他的灵魂撕得生疼。

  这种精神撕裂感,在当代以全新的形式延续着。我们身处一个高度连接却又极度孤独的时代:社交媒体创造了前所未有的交际可能,却也让比较与焦虑成倍滋生。我们精心打造的社交形象,恰似地下室人刻意构建的孤傲清高模样——以为是在表达自我,实则在迎合他人的期待;以为是在连接他人,最终却加深了内心的孤独。

  躲进地下室,是“地下室人”绝望的反抗。他刻意塑造孤高姿态,拒绝融入任何集体,以为如此便能挣脱外界绑架。陀思妥耶夫斯基借他之口道出核心困境:“人为何必须追求所谓合理且有利的意愿?人所需要的,仅仅是独立的意愿罢了。”这揭示了一种超越功利计算的、对自由本身的渴望。然而“地下室人”的悲剧不在于清醒,而在于止步于清醒。他看透一切,却未找到出路;他的反抗停留在否定层面,最终成为自己思想的囚徒,陷入更深的异化。

  陀思妥耶夫斯基并未在本书中给出明确答案,却在后来的创作中埋下启示。《卡拉马佐夫兄弟》里佐西马长老的箴言或许指向一种可能:“爱一切上帝所造之物,爱整个大地,爱每一粒沙。直到你怀着爱心,万物都将向你展现其神圣面目。”这并非情绪化的爱,而是一种存在态度,一种与万物和解的方式。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下“地下室人”,绝非供我们嘲笑其懦弱,而是为我们竖立一面镜子。每个人灵魂深处都藏着一间“地下室”:或许是言不由衷的瞬间,或许是讨好迎合的时刻,或许是自我怀疑的深夜。

  真正的解脱,从来不是逃离地下室,而是学会与那个躲在地下室里的自己和解。这种和解,绝非放弃反抗,而是将反抗提升到更高的层次——不再简单拒绝外部世界,而是主动重建自我与世界的联结。就像“地下室人”在无尽的自我剖析中看清了自身的矛盾,我们也需要在一次次的精神挣扎里,找到认同与自我的平衡点:不必为了融入而磨平所有棱角,也不必为了坚守而拒绝所有联结。

  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我们既有渴望温暖的本能,也有保持独立的勇气。我们都是带着“地下室基因”的社会性动物,这种矛盾本身就构成了我们的本质。承认这一点,不是悲观,而是解放。唯有正视内心的挣扎与矛盾,我们才能最终与自己、与世界达成和解,带着这份复杂与不完美,勇敢地走向地下室外的广阔世界。

  (作者为中山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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