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不太好读的书。
600多页、近50万字的体量,压在手里沉甸甸的。在这个短视频、手机游戏精准捕获用户的时代,让读者划走“三分钟了解挑战者号事故”,而选择阅读这本砖头一样厚的书,不容易。
这又是一本值得读、读后引人深思的书。
挑战者号事故40周年节点,亚当·希金博特姆推出的新作《挑战者号的悲歌》,兼具非虚构文学和调查报道风格,用文字与图片、对话与数据以及翔实的多方解读,将读者紧紧抓住。项目的失控、技术的偏移……作者层层剖析、直指病灶,将事件写得丝丝入扣、悬念迭起、严肃厚重。
1986年的1月28日,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在升空73秒后爆炸解体,事故最终导致7名乘组人员全部遇难。观看电视直播的观众,由先前的兴奋、期待,变成惊愕、怀疑、追问。这种情绪如涟漪般荡开,哪怕过去40年,许多人仍然凭借记忆和各种所谓“线索”,不厌其烦地进行信息收集和故事讲述。
本书作者没有用一惊一乍的“标题党”写法放大读者情绪,而是选择了静水深流。他用平静的笔触,将一场事故写得极具史诗感和沉浸感。
挑战者号在发射筹备阶段所做的多次实验,暴露过或大或小诸多问题,工程技术人员主动报告或发出预警。然而,作为项目负责方,NASA选择对事故和预警先照单全收,再放下不表。这种对技术问题的流程性淡化的结果,最终在关键零件O形环上暴露。
挑战者号预定的发射日期是1月下旬,此时的佛罗里达,气温已多次降到零摄氏度以下。尽管工程师们反复论证了O形环会因高温气体而产生侵蚀现象,可能会发生重大灾难,但管理层多次看到关于O形环的风险预警后,不仅没拍板延后发射或下功夫解决问题,反而认真讨论起另一个问题:O形环受损在何种程度上是可以容忍的。
就这样,在安全风险没有排除、技术问题没有解决的前提下,NASA敲定了发射计划。事故发生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公开事故原因,反而拉出著名科学家费曼来“背书”。忍无可忍的费曼最终在一次发布会上曝出O形环的问题,将NASA庞大而顽固的官僚体系,彻底曝光在世人面前。
挑战者号的悲歌,很难用一句话或一个原因来归纳。当一个极复杂的系统工程,不再将“安全”置于最高优先级,而一味追求速度;当过度的承诺和宣传,让航天飞机发射背负太多技术之外的复杂因素,悲剧,就不再是一个密封橡胶圈的问题,而是必然。
由此,一些思考也会在掩卷后冒出。付出的生命值得铭记,回荡的悲歌也应引以为戒。人类对太空的探索,不会因为挑战者号的悲剧而止步,“因为山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