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没有正儿八经做过饭,即使儿子出生以后。
长辈帮着带孩子的时候,厨房自然是他们的“战场”,买什么做什么,都是他们的盘算。他们回老家颐养天年的时候,来“接盘”的是请来的阿姨。
好日子终有到头的一天,儿子高中要到沙坪坝就读,平时尚且可以把他塞到我朋友家搭伙,但是周末就不好意思再继续麻烦他们,我只能“挺身而出”,算是给自己争取“良母”头衔加点儿油。
做饭当然要先买菜,开始我准备偷懒,在各种送菜App里下单。先生说学校附近的陈家湾有一个大菜市场,买了菜还可以顺便散散步。
第一次去菜市场前,我做了很多心理建设。记得小时候妈妈带我去买菜的情景:人很多,熙熙攘攘,小摊小贩都蹲在地上吆喝。买鸡的拎着鸡,那鸡受了惊吓,扑腾两下,毛还落在我白色小裙上,躲鸡毛的刹那,一脚踩上鸡屎。晴天进菜市场还算好,要是雨天,地上泥泞,水洼里油渍浮了几层,菜叶子七零八落。
心慌慌地跟着老公踅进菜市场。“来哟,来哟!新鲜牛肉!”吆喝声传入耳朵。我循声而望,卖牛肉的摊位上,有一个妇女在吆喝,另一个妇女在帮顾客细细切肉,还有一个壮汉在拿砍刀帮顾客割肉。“35”两个数字赫然在摊位上头,显示牛肉摊在菜市场的位置。
我一下被吸引住了。摊位上,猪肝、猪肠、猪蹄各个部件分得清清楚楚,此起彼伏的招揽声在耳畔环绕,我选择了一个摊位停下来。
“妹妹,你是炒着吃、煮着吃还是……”女摊主并没有马上顺着我指的部位划肉。
“炒着吃!”负责炒菜的先生回答。
“那就选这一部分,眉毛肉,嫩,炒着好吃。”
我还有点儿疑心她是推销不好的肉时,摊主已经麻利地割好肉称完了。我硬着头皮付钱。“走好,下次又来哈!”摊主不忘加一句。
很快我们又挑完了蔬菜,有摊主看我们买得多,还笑盈盈地送了一把小葱。
拎着一大包菜返回时,我才仔细看了整个菜市场。地板全部铺的防滑瓷砖,卖水产的、禽类的、干货的,区域分得清清楚楚。在市场口那里还有一大张摊位分布图,让第一次进来的人也不会迷路。
看分布图的时候,先生还碰见同样来陪读的同事和他夫人。我们几个停下来还聊了几句家长里短,要不是他们还两手空空,四个人大概会站着开个茶话会了。
“平时上班都匆匆忙忙,没有说过工作以外的事,今天发现同事还挺有趣。”我们回家路上,先生冷不丁说了句。
“我觉得我有点儿像个家庭‘煮’妇了!”我的回应似乎有些南辕北辙,但是先生却是听懂了,哈哈哈笑了。我们都没再说什么,但是都知道彼此对这次初体验的满意度还是比较高。
先生炒完菜,我偷尝了一口肉,果然嫩滑,口感不是一般的好,卖肉的摊主大姐不仅没有骗我们,还教了一个选肉妙招。上菜时,我突然想起,买的猪头肉忘在卤肉铺了。懒得走十几分钟去找肉了,就让店老板占了这个便宜吧。
第二周周末,吃完早饭我们就去转菜市场。走到蔬菜档,正想把辣椒往袋子里装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声音:“那个,老师,你上周猪头肉没有拿!”我转过头,“就是你,老师!”我看见卤肉铺店主朝我挥手。
“哦,是的是的。”我有些出乎意料。
“我还给你放冰箱里的,但是估计不好吃了。”店主打开冰箱拿出我上周遗落的肉。
“谢谢,谢谢,不用了,哎呀,真是太感谢了!”我都有点儿语无伦次,脸也悄悄红了。
只有先生知道我内心的波澜,他赶紧对店主说再给我们称点儿新鲜的,上周的请他直接扔掉。店主执意要送我们一盒他家自制的花生米,说是请我们尝尝,其实我知道,他是在补偿我们的损失。
出了菜市场,先生一直在说这些摊贩真好,我知道他不只是表扬送我们花生米的卤肉铺店主,还有称虾前主动剪掉装虾袋子一角,让余水流净的摊主,撕掉老叶子的菜摊主……
从此,每周末去菜市场成了我家必备的节目,和摊贩们摆谈两句也成了我们的乐趣,而且经常走着走着碰见两个同事或者一个朋友,快乐就又被放大了几倍,成了日常幸福生活的底色。
原来,菜市场是这么有烟火气的地方啊。
原来,菜市场是这么有人情味的地方啊。
原来,菜市场是开出幸福花的地方啊。
于是,爱上菜市场就那么自然而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