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又月圆 人间温良卖月饼的“小气鬼”故乡的丰收节稻田上空的月光又是一年桂花香
第004版:两江潮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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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又月圆 人间温良
卖月饼的“小气鬼”
故乡的丰收节
稻田上空的月光
又是一年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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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09 月 27 日 星期 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又是一年桂花香

周荆沙

  秋分过后,早晚的风里便夹了些许凉意。校园里,那一缕熟悉的香气,便毫无预兆地、丝丝缕缕地探了过来。初闻时极淡,仿佛只是心里头一个恍惚的甜梦,待要凝神去捕捉,却又不见了。当你懈了心神,它又幽幽地回来,这回便浓了些,带着些许蜜也似的意味,不由分说地将你团团围住。我站住了脚,心里晓得,是桂花。抬头望去,步道两旁那几株桂树,墨绿的叶子间,果然已缀满了碎金。

  那花开得是那样地谦逊,那样地小心,米粒似的,簇拥在叶腋下,毫不惹眼。若不是这一阵香,谁又能发现这满树的热闹呢?古人云“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说的便是这份气度了吧。它不与桃李争春,不共荷花斗夏,只在这万物开始沉淀下来的时节,将自己的生命化作这样一股幽远的香。

  这香气,是不说话的,它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弥漫着,便让这寂寞的季节,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深情。又是一年桂花香,这香气总会让我想起我的外婆,还有老祖坟前的那棵桂花树。

  记得那是一个带着露珠的清晨,太阳才刚刚苏醒,外婆带我来到那棵桂花树下,铺开一张洗得发白的蓝布床单。她轻轻摇动树枝,那细碎的花雨便簌簌落下,带着宿命的从容。

  我在树底下欢快地跑来跑去,“金色的雨”落得满头满身都是。外婆笑吟吟地嗔怪:“慢些,慢些,莫踩坏了。”那时的空气里,除了桂花香,还有外婆身上的体味、阳光晒着稻草的味道,以及菜油炒冷饭的烟火香气,混在一起,成了我童年最牢靠的底色。外婆把收集来的桂花装在一个玻璃罐子里,一层桂花一层冰糖,密封起来,就成了“糖渍桂花”,做汤圆馅可香甜了。外婆说,要是有蜂蜜腌制更好,可一般人家哪能吃上蜂蜜,冰糖也不错,比白糖好些。

  这古典的、幽幽的香气,太柔,太静,太属于那个“从前慢”的岁月了。它是属于庭院深深的,属于月华如水的,属于“人闲桂花落”那般清寂的意境的。它不管不顾地香着,不嫌不弃地香着,倒是让我想起王维的诗句来:“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那云溪别墅里的春夜,该是怎样的一种静啊,静得让那春山都仿佛是空的,静得能听到桂花脱离枝头的细微声响。待到明月出山,清辉惊动了山鸟,扰动一溪的月光。那样的静,与那样的香,是互为表里的。有了那样的静,才品得出那香的幽微;有了那样的香,才更显得出那静的深邃。这年年的桂花,或许本就不是开在树上的,而是开在时间里的。它用一缕香气,为我们标定了一个回望的坐标。

  循着这香气,我们便能走回生命里那些温润的、金色的节点上去。那一场落在蓝布床单上的花雨,是再也收不拢了,但那份甜美的记忆,却与外婆做的那罐“糖渍桂花”一道,被完好地封存了起来。

  起风时,香气愈发浓郁了,仿佛在作一场尽情的、告别式的歌唱。我晓得,这盛大的香,是留不住的,一场冷雨,一阵秋风,便要将这碎金都打落。但这也正是它的好,不贪恋,不缠绵,在该来的时候来,在该盛的时候盛,在该走的时候,便走得干干净净。它用这短暂的极致的美,告诉我们,逝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曾这样浓烈地、忘我地活过、香过。

  课间,几个穿校服的女孩蹲着捡拾落花,说要夹在课本里当书签。她们的发梢沾了桂花香,笑声比露珠还透亮。忽然记起《东京梦华录》里写“八月秋社,各以社糕社酒相赍送”,原来这香气穿越千年,依然粘在寻常百姓的衣襟上。我慢慢地走,让那香气浸透我的衣裳。此时此刻,我拥有这满世界的香,这凉凉的秋,变得厚实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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