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上了点年岁的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列绿皮火车。
为什么很多人会对绿皮火车难以忘怀,因为它可能是一个人所有旧时光的承载,或是一个人对过往生活的一种深厚眷恋。华东师范大学郑忆石教授,在古稀之年用清醒的文字铺设了一条岁月的铁轨,把人们带入百余年的纷纭画卷中。
《绿皮火车:我的回忆》是一本回忆录,避开宏观的视野,以平凡人的眼光作为切口,去细微地记录和叙述历史。她着眼于家庭成员和自身的具体经历,串联起两代人的生命轨迹,所以这本书既是一部个人成长史和家庭变化史,也是一部社会发展史。
本书三编,上编是“亲恩难忘”,中编是“酸涩往昔”,下编是“小花采撷”。作者把人和事交织在一起,以人带事,用事写人,设置了巨大的认知空间,塑造了立体的人物群像:从未谋面的父亲,一生坚毅的母亲,努力上进的兄姐,不离不弃的发小,那些难忘的川大老师、同事、好友和教研室同仁等。他们都是普通人,但所有普通人都是历史的主角。
同样,困难时期的生活点滴,哥哥姐姐在面粉厂当工人的经历,改变命运的高考和大学生活,跻身大学讲台实现自己的理想,考研往事等,这些在作者的笔下,都成为了历史的重要篇章,读来让人颇多惊叹,也有阵阵唏嘘。
郑忆石把更多的笔墨给了父亲,写得尤为精彩动人。父亲毕业于浙江大学工程系,心怀家国,正直善良,有着传统知识分子的高尚品德。在作者心里,父亲从来没有缺席,始终在场。这种缺席式的在场,恰恰构成了这本书最深沉和最动人的情感底色。
作者在梳理跌宕起伏的时代变迁和个人多舛的命运变化过程中,不是泛泛而谈,大而化之,而是善于抓住细节,努力用真实的细节去解释历史,可谓另辟蹊径。乘坐绿皮火车的购票难、上车难、硬座车厢里的汗味和脚臭、头顶摇头扇的时停时转、过道里站客的疲倦、春运时闷罐车厢里的难熬……多年往返沪渝途中,她一次次见识了人间百态,也真切地感受到时代在变,生活在变,是越变越快,且越变越好。这些既是活生生的场景,也是被作者紧紧抓住的细节。因为细节可以打动人,还能够很好地照见历史。
书中收录了200多幅珍贵图像、书信、车票、旧时日记等。作者让文字与老物件相互印证,把日子里的苦和甜,家人间的情和义,人世间的善和恶一一写下来,使鲜活画面和质朴文字相互融合。同时,作者在用平实的文字记录具体的人和事的时候,写得温柔克制,没有激烈不安的情绪,只有真诚的回望,每一个文字都带有令人感动的温度。
郑忆石在书中写道“历史是河,我们是河中沙粒”,历史总是向前的,回忆历史不是为了纠缠,不是为了把痛苦一次次地重新播放,而是为了很好地铭记。
绿皮火车也叫慢车,有时候慢也是一种价值,因为有些东西只有慢下来才能够看得更清楚,历史尤其如此。郑忆石用“绿皮火车”作为时间的一种隐喻,与个人的生活经历高度契合,显得非常精妙,“绿皮火车慢慢驶过岁月,有些风景会远去,有些记忆却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