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茶与喝茶,还是说吃的好,因为喝茶仅仅止于现状,而吃茶的一个“吃”字,可以自然勾连文化的久远。
古人最早发现,茶有清热解毒的药效,茶叶可以生吃,煎炒之后泡水,还可以就茶叶嚼食,都是吃。
在我这里,吃茶比喝茶更意味深长。十几年前,台湾诗人洛夫先生来成都,文朋茶聚,就给我留下一幅墨宝,五个字,“我们吃茶去”,这幅字装框之后至今还挂在我的客厅。
所以直到现在,喝茶的时候总会自然而然联想到那个“吃”字。
喝茶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我觉得真正意义的喝茶还是在来了成都以后。
中国最早的茶馆起源于成都。这个说法我没有去考证过,是不是最早并不重要。成都人的茶聚名声远播,可谓天下人皆知。
闹市有茶楼,公园有茶园,街巷有茶摊,河边有茶座,尤其是老街老巷,茶幌比酒幌密集。
现在我居住的府南河边南河苑,方圆百米之内,露天的、进屋的、上楼的高、中、低档喝茶去处至少有20余家。
以前在重庆喝茶,一般不会去茶楼。早上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杯里放适量的茶叶,一直喝到下班。而且,茶叶没有特别的讲究,新茶、陈茶也不经意,只要味道是茶就行了。
那年去日本,我被日本的茶道折磨得“死去活来”,恨不能立马走人。后来又去了云南的洱海,也有茶道,却不像日本的肃穆,添加了一些地域风情陪衬。只是仍然觉得压迫和繁琐,压迫的是自在,繁琐的是程序。
到成都20余年了,入乡随俗,无论公事私事都好在茶楼一聚。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包括人的生活习惯。
这么多年,仅仅是喝茶,居然把一张嘴喝得“金贵”起来。尽管我与身边那些满嘴茶经的人不在一个档次,但是对茶的好坏有了自己的评判。别说其他,就是新茶也可以区别明前还是明后,茶叶的品级和品质可以一嘴说出个一二三来。
成都是一个柔软的、滋养文人的城市,整个城市就是你想急也让你急不起来,软软的,绵绵的,一壶茶可以一个下午聊得天昏地暗。
身旁都是些文化人,文人们喝茶真是喝得精心,喝得细腻。这样的场合多了,一张嘴不变才怪。
原来只要是茶,我一概全喝,无论红茶、绿茶、花茶,来者不拒,喝得简单、明了,喝得清爽、直接。
现在不一样了,一定要喝新鲜的明前茶,不光是喝茶,就是玻璃杯里上下浮动的茶尖,以及在水中慢慢舒展叶片的过程,都可以傻傻地观看许久,看着看着,就必然生出些别样的意义。
一杯茶,喝到这个时候,开始喝出味来。喝出了味道的茶,就像一场自己期待已久的陷入,回味无穷,心旌荡漾。
越是进入这样的境界,就越是会在所有的茶品中选择你的钟爱,一个人可能一辈子就只喝一种茶。
我喜欢喝绿茶,经常在朋友面前说只有绿茶才是茶,惹得“普洱”“铁观音”们非常不满。而且,在绿茶家族中我尤其喜爱龙井和竹叶青。
龙井太远,往往能够喝到的都是偶有朋友寄过来的,大抵是不能保证经常喝,所以只是存有念想。
竹叶青就是本地的绿茶,可以保证喝到当年的新茶,无论明前茶还是明后茶,都可以喝得放心,那种纯洁无瑕的新绿和清香,一杯下去,便时时弥漫在你的生活之中,挥之不去。
即使现在的茶肆里推出各种各样的花茶,也丝毫不能动摇我的钟情。
茶在茶肆里的演变,先是茉莉花的加入,然后是菊花、玫瑰花等等,最后还有什锦型的混饮果茶。
这些都不如绿茶的自然、不及绿茶的美妙。花香终归是花香,哪里比得上绿茶沁人心脾的甘醇、梦魂牵绕的清冽呢?
所以,我对一切有其他物质加入的茶都一律拒绝,以为还是本质的好。
最近去了一趟龙泉驿,坐在东安湖畔沏了壶竹叶青,看东安湖垂柳下的微波,听身旁客家的软语,一句话不说,只是慢慢地品,慢慢地体会那些不可言状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