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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版:思想周刊·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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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雕龙》的文学阅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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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06 月 08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学思践悟

《文心雕龙》的文学阅读理论

姜军委

  《文心雕龙》是我国古代最具系统性的文学理论著作。作者刘勰对文学阅读鉴赏活动给予了应有的关注,书中《知音》篇是阐述作品阅读与批评方法的专论,此外还有《神思》《体性》《情采》《比兴》《夸饰》《隐秀》等篇目,也从不同角度阐述了文学阅读的一般原理。《文心雕龙》的文学阅读理论揭示了文学鉴赏主体的心理条件,依据文学创作特点阐述阅读理解的路径与方式,提出了鉴赏活动的特性以及阅读活动的审美效应。这些卓越见解共同构建起一个系统的文学阅读理论,为开展文学鉴赏与批评活动提供了有益的理论借鉴。

  文学接受的主体条件。文学接受首先要经过读者的阅读与鉴赏,由此带领读者的意识进入理性评价阶段,其先决条件是读者的主观立场和接受能力。《知音》篇指出,读者具有个性心理,因此对作品的认识和评价也会千差万别,这样的阅读多半摆脱不了偏见的惯性。篇中列出“贵古贱今”“崇己抑人”“信伪迷真”等错误倾向,这是导致文学批评鉴赏缺乏公正结论的根本原因。刘勰指出:“夫篇章杂沓,质文交加,知多偏好,人莫圆该。慷慨者逆声而击节,酝藉者见密而高蹈,浮慧者观绮而跃心,爱奇者闻诡而惊听。会己则嗟讽,异我则沮弃。”这段论述涉及鉴赏主体的差异性,要求读者端正态度,放下主观偏见,做到“无私于轻重,不偏于憎爱”,从作品实际出发评价作者,这在当时文坛是难能可贵的见识。《知音》篇认为,读者要成为“知音”,应增强个人的审美素养,具备“博观”和“鉴奥”的能力。篇中提到:“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故圆照之象,务先博观。”“博观”即广泛阅读,并把自身感受融入阅读经验。“鉴奥”体现鉴赏者深入的比较分析和鉴察能力,能够透过文字之表捕捉作品的文外之旨。“夫唯深识鉴奥,必欢然内怿”,成功的阅读带来求知的满足和内心的欢愉,源于读者在作品情境中的情感释放。深刻理解一部作品,不应局限于文本本身,而应扩展到其所涉及的社会历史现实,读者要坚持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的辩证统一,将对自我生活的审视与理解融入其中,才能穷尽作品的思想内涵和美学意义。

  “披文入情”的感性阅读。作家的创作过程和读者的欣赏过程既有区别又有联系,作家的创作是“情动而辞发”,读者的欣赏则是“披文以入情”。“披文”即感受文本形式,获得对文章的感知印象;“入情”即进入“文情”,深入作品的内在意蕴。《神思》篇认为文学创作要运用形象思维,“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作品语言形态呈现不同风格。文学阅读是审美感受活动,读者先面对文字符号体系,需要解读和还原,生成审美化的生活图式。针对鉴赏对象的自身特点,刘勰提出考察作品的“六观”:“一观位体”,衡量情理在作品体式格局中的具体设置;“二观置辞”,看文辞是否充分表达情感;“三观通变”,看对前人的同类题材能否推陈出新;“四观奇正”,验证格调是否雅正;“五观事义”,考核用典是否恰当;“六观宫商”,看声律是否和谐。“六观”不是批评标准,而是从艺术形式上披文揽情、探寻思想情感的着眼点,为把握文学作品提供了正确门径。《知音》篇指出:“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世远莫见其面,觇文辄见其心。岂成篇之足深,患识照之自浅耳。”这段表述阐明了文学创作与批评鉴赏的内在联系,“缀文者”与“观文者”都在“言”“意”“情”的基准上展开文思,但认知路线相反。提高鉴赏者的“识照”能力,便能捕捉到作者的写作用心。这表明文学阅读鉴赏有规律可循,通过对作品形象意蕴的把握,阅读能够给人带来审美创造的独特感受。

  “含漱玩绎”的审美品读。文学阅读是一种情感体验式的审美过程。《知音》篇以审美感知的心理过程论及“逆接心音”的阅读效果,要求读者具备正确的阅读态度和方法,通过体验式阅读和拓展式阅读,获得对阅读对象的完整感知和审美满足,这体现了中国古代传统“味美”说的理论鉴识。《知音》篇指出:“盖闻兰为国香,服媚弥芬。书亦国华,玩绎方美。”阅读鉴赏的“含漱玩绎”,指阅读过程中的咀嚼回味,是对文本的沉潜、涵泳和深层体味。这一过程既有直觉感悟,也有理性抽绎与整合,融汇感知、记忆、想象和推理等心理活动,在文本阅读基础上进入情感体验,此时读者已由观览的趣味感知上升为品鉴的审美愉悦。文学阅读产生的审美愉悦,并非浅表层面的感官满足,而是深层的艺术体悟。《文心雕龙》有多篇提到文学审美品读,均表达对徒具外在形式作品的厌弃,作者十分注重内容和形式的相辅相成。《情采》篇说“繁采寡情,味之必厌”;《隐秀》篇说“隐以复意为工,秀以卓绝为巧”;《总术》篇认为完美的作品应做到“视之则锦绘,听之则丝簧,味之则甘腴,佩之则芬芳”。此外,《知音》篇提出世人鉴赏有“深废浅售”的现象,高雅艺术鲜有人问津,浅俗的乐曲却能赢得众人唱和,世俗赏鉴往往一味追求知觉快感,只有“深识鉴奥”的人才能领悟到作品的深刻内涵,在阅读鉴赏中获得真正的内心欢愉。

  “知音见异”的知性解读。文学接受经过读者的阅读鉴赏,最后进入理性评价阶段。“知音”一词的典故源于春秋战国时期俞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知音”本指通晓音律、乐调,引申为知人、知文、知遇,用于文学鉴赏和批评上,是探得作品主旨和创作本意。“见异”与“知音”同义,本为鉴识人才异能,用于文学阅读接受理论中,即指读者在披阅文情的基础上“以心照理”,捕捉到作品中所寄寓的思想情感和文化意蕴。从现代阅读理论看,“知音”鉴赏蕴含明确的“读者意识”。文学鉴赏是读者的艺术再创造过程,也必然有读者的心理联想活动在起作用,如晚清著名词人谭献所说:“作者之用心未必然,而读者之用心何必不然。”现代接受理论注重“期待视野”,认为阅读不可能重建作者原意,文学文本存在许多空白和未定点,需要读者去填补。刘勰所说的“见异”正是读者在“期待视野”下的深层解读,可结合自身生活积累和心理体验对作品进行加工和再创造。刘勰认为,读者的“见异”能力不仅在广泛的阅读经验之上形成,更在于读者将自身带入作品情境,以“隐含的读者”身份对文本加以“具体化”的加工。正是认识到文学创作与阅读活动之间的这种内在关系,刘勰将文学接受视为“知音鉴赏”,并提出了“见异唯知音”的重要观点。

  (作者单位:重庆师范大学图书馆,本文为重庆市教委人文社科重点项目:20SKGH035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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