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下庄当高腔遇见悲歌稻田人的心春山牧趣城南槐花香
第004版:两江潮副刊
上一版   
 
夜访下庄
当高腔遇见悲歌
稻田人的心
春山牧趣
城南槐花香
    
 
重庆日报
重庆日报报业集团主办 
3上一篇  下一篇4  
2026 年 05 月 02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城南槐花香

谭鑫

  参加工作以来,历经过几次搬家,但无论环境如何变化,我屋里的书架上总会摆着一册《城南旧事》,深褐色封面上浮着几片槐花,像极了20多年前我们初遇的那个黄昏。

  那时我还在家乡涪陵的小镇上读小学,沿街的树上一到春天总是开满槐花,放学路上会途经小镇的一角书屋,一天,我在积满灰尘的书架上撞见了它。

  租它回家后,越往深读我越发觉得,书中所写和我正在经历的现实世界有着奇妙呼应:书页里的城南胡同,与我母亲工作的橡胶厂职工院有着奇妙雷同;英子用冰糖粘知了时,我正跟着楼下的潘师傅学用蜘蛛网捕蜻蜓;她看骆驼驮煤走过胡同口,我则常蹲在厂区灰墙的梅花洞,数着乡道上拉泥沙的蓝色货车。

  到了还书的那天,我还没读过一半,母亲见我趴在台灯下读到深夜,故意打趣:“期中考试达到前三,我就叫你爸把这本书买来给你。”

  那个春天,我头一回为了读一本书,选择更加用功读书。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我的努力并没能换来想要的预期。也许是受了谁的挑动,也许是对这本书过于魂牵梦萦,我头一回把数学考卷上的“90”改成了“98”,企图蒙混过关。

  回家后,还没来得及向母亲展示“杰作”,我便在抽屉里看到了熟悉的封面——爸妈竟早就为我准备好了礼物,这让我羞愧难当。这本书的到来因此显得那么特别,在我的心中充满了别具一格的分量,让我犹记至今。

  至此,原本就有些破旧的书脊,很快被翻出了毛边,并随我进入了涪陵中学,陪伴了我整个初中,里面的故事开始烂熟于心。

  高考后,绿皮火车载着我和行李箱向东而去,好久没翻的《城南旧事》也“被迫”与我同行——我原本只想用它打发漫长路途的无聊光阴。但最后,硬座车厢里,对面打鼾的大叔、过道飘来的泡面味,都成了英子在故事中的布景。

  当读到《爸爸的花儿落了》时,车窗外正经过湘江边的梧桐树林,褐色的树冠像翻涌的浪,那个离家远行的秋天,我忽然就懂得了离别的滋味,尤其当我读到这篇文章的最后一句——“爸爸的花儿落了,我已不再是小孩子”,刚刚18岁的我,仿佛醍醐灌顶,书中的段落依然和我儿时一样,保持着对我眼前生活的写照,真实得让我沉默。

  有年秋日的一个周末,在公司忙活半月的我,最终得知方案被否。那天下班后,我在山城南边的步行街漫无目的地散心,无意间闯进一座书城,竟于转角处撞见了新版的《城南旧事》。

  橘黄色的腰封写满推荐语,烫金封面流光溢彩,这一版的插画没有槐花,但有雪花躲在角落,安静、拘谨,不是槐花胜似槐花。抱着精装本坐在地板上重读,中央空调的风里,开始带着冬天的暖气,无意间瞄到墙上的时钟,我恍然发觉,这本书已陪伴我近20年光阴了。

  回家的路上,我在常常记录的网络日志里写下:“逐步认命的生活里,忽明忽暗的勇气;就像我最喜欢的文集,突然换了封面的样子。”底下很快有人评论:你还年轻,可以逐步,但不能认命,约个时间吧,我们看海去……

  几年前搬家,收拾旧居,父亲从屋中的樟木箱底,翻出我的童年百宝箱,生锈的铁皮盒里,已辨认不出年份的红色奖状压着那本毛边书,书页间还夹着干槐花。

  父亲眯眼辨认内页上歪扭的“购于XX书店”时,我正把新版的精装本轻轻放进新居的书架,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恍惚又是那个被书香绊住脚步的黄昏。

  如今,两册《城南旧事》并立在我的书架上,像不同年岁的自己隔空相望。有时加班至深夜,抬头看见灯下的旧书封,总感觉有槐香从纸页间渗出。

  在我生活的城市,虽然没有骆驼队缓缓走过,但英子亮晶晶的眼睛始终在字里行间通明闪烁,仿佛提醒着所有匆忙奔走的大人们:城南的槐花,年年岁岁都会开,就像每个人的童年,永远在人生故事的卷首处等待。

3上一篇  下一篇  
 
重庆日报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 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地址:重庆市 两江新区同茂大道416号 邮编:401120
技术支持: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