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下庄当高腔遇见悲歌稻田人的心春山牧趣城南槐花香
第004版:两江潮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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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05 月 02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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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田人的心

李晓

  翠蓝天光下,刚插上稻苗的稻田,在风里涌动着绿浪。这里是万州恒合乡鸿凤村,素有万州粮仓之称。

  我想山里的大米饭了。

  住在山里的载明说,那你就来山里吧,我给你做南瓜饭、红薯饭、芋头饭、山药饭。

  载明能做的山里米饭,还有好几种。一个会做饭的男人,让我觉得可以信任,可以托付衷肠。因为一个在烟火滚滚中穿梭的男人,他懂得凡间温度,一碗热汤里的守望。

  那是3年前的春天,在城里从事建筑生意的载明,去乡下一个叫鸿凤的村子里流转了700多亩土地,开始种粮食:油菜、玉米、稻子。种得最多的还是稻子。

  载明是一个爱田人。爱田人的心,感恩于大地的馈赠。在载明的老家,乡人们有“一粒谷、八滴汗”的说法。

  自从载明去了乡下种田,我常去那里溜达,在田间地头走上一遭,感觉在那里的根须也就触深一寸。载明的脸膛,也变成了山里人的黝黑发亮,那是经历了天光雨露的漫漫浸润。

  载明请了当地老农人种田,后来还教会他们用上了机械耕种、收割。前年春天,春播时节,泛着荧荧绿光的稻田刚栽上青青秧苗,我和载明站在一个叫庙子梁的山坡上,风吹绿浪,我忍不住张开双臂。

  在春夜的蛙鸣悠扬里,我能够听清秧田里的水在“咕、咕、咕”地直冒泡,那是稻田在夜里呼吸。那天晚上,载明对我说,他要在这里种出最好的大米,这也是他返乡的初心。

  我问:“载明,最好的大米,那是什么样子?”载明说,就是米香,纯正的米香。这里的米,从前就用作“贡米”。

  载明在乡里种田后的第一场秋收来了,碧空如洗,新米归仓。载明在山里对我殷殷呼唤,来山里吧,一起吃新米饭。

  其实在稻子还没收割前,我就到山里去过一次,载明像一个虔诚谦卑的老农民,身体伏在沉甸甸的金黄稻子前细嗅稻香,风一吹,田里的稻子顺风摇摆,如快临盆的产妇,沉浸在迎接生命降临的喜悦里。

  载明教我认新米。捧起一把温润晶莹的新米,它从指缝间如绸缎般丝滑而下,它们躺在米柜里,又如婴儿的熟睡。

  在载明包装新米的袋子上,有溯源的二维码里,从一粒种子落在泥里,喝足了水,吸饱了阳光,长成一株稻,结出穗,经过收割、脱粒、去壳,可以看见稻米在大地上一生的旅程。

  当地的种稻人,在载明这位新农人带动下,渐渐学会了跟科技打交道,如今也能熟练地点开手机,瞅一眼田里的水温、地力、苗情,该灌水时灌水,该补肥时补肥,再不用全凭一双手去试、一双脚去量。刚打下来的新米,乡民们也大大方方地摊在屏幕里,挂到网上去,让山外的人也能闻见这田里的香,下单买去尝一尝山里的米香。

  在载明山里的房子里,他先用柴火煮米粥,柴火灶里,是熊熊燃烧如发出朗朗大笑的松枝。新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浮在最上面的一层,载明说,那是米油,喝上一口,会有些黏嘴。尔后,载明又用甑子蒸出干饭,粒粒晶莹,不黏不烂,米香扑鼻。

  饭菜上桌,载明摆上碗筷柔声呼唤:“妈妈,回来吃新米饭啊!”载明3岁那年就没了妈,妈妈一直在天上星光里注视着大地之上儿子的步履。

  那天的大米干饭,我就着山里的鱼秋蒜炒土腊肉接连吃了3大碗。

  晚饭后,载明告诉我关于一粒大米的大地旅程:它从水田里的一株秧苗开始成长,经历了秧苗分蘖期、幼穗发育期、拔节孕穗期、抽穗开花期、灌浆结实期……一粒大米,经历过了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载明说,你看看,24个节气,一粒大米从种子出发,到颗粒归仓,伴随了这些节气的一半旅程。

  在山里,我终于听到一粒谷里那八滴汗“嗒、嗒”落地的声音,它是躬身于大地的默默劳作,换来的一日三餐最深情的回响。

  稻田人的心,晶莹剔透,也有着土地般的深厚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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