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荣新大众文艺,让每份热爱都发光一个春假,两个春天一种滋味,半生烟火雪的刻度春江水岸
第004版:两江潮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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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春假,两个春天
一种滋味,半生烟火
雪的刻度
春江水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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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04 月 11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一个春假,两个春天

南风子

  今年的春天,早就来了。

  可我感觉,它那么近,又那么远。像一封对方寄出很久,而我却没有收到的信。

  巧的是,重庆市首个中小学春假来了。

  我对孩子说:“走,去找春天。”

  他眼睛一亮:“去哪找?”

  “去花里找,去江水里找,去风景里找……”

  “还要去好吃的里找!”他抢着说。

  嗯,意见差不多。那两个人的春假,就开始了。

  四月初,酉阳桃花源,桃花还在。这里山高,春天才爬到这里不久。它们灿烂地开着,红如丹砂,边缘晕着一圈淡淡的粉。这多像学生回答不上问题时羞红的脸。

  孩子看了好一会,忽然歪着脑袋冒出一句:“爸爸,它们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云朵碎片?”我一愣,笑了——在他眼里,万物都可以重新起名字。

  大酉洞,岩泉叮咚,水雾飘摇。我和孩子穿洞而过,像是穿过一个时空隧道。孩子张开双臂,学着鸟飞的样子,嘴里“咻——咻——”地配音。

  美池静静的,青山和白云全落了进去。锦鲤们肥嘟嘟的,却倏忽而东,倏忽而西。几条乌鲤,像水墨画中游出来似的。孩子一拍手,它们呼啦一下聚过来。他撒下面包屑,鱼群乱作一团,抢着吃。孩子笑道:“你们这些‘好吃狗’,不,你们这些‘好吃鱼’。”池边有一个石缝,一股泉水流出,哗哗不停,像在给鱼儿们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稻田里,一位老农,戴着斗笠,吆喝着水牛犁田。黑油油的泥土,被犁铧翻开。一只山鸟从田埂上的梨树飞下,带落许多白雪似的花瓣。它一跳一跳,跟在犁后,啄食虫子。我问孩子:“它们在吃春天的零食吗?”他点点头:“这零食厉害,会跳会跑。”

  傍晚时,孩子对着美池大喊了一声“我还会来看你的”。春风吹过,池水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像在点头。

  我站在大酉洞口,回望了一眼——桃花、溪水、锦鲤、老牛,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急着变成别的什么。而孩子也应该这样——不急着长大。

  童年是人生的春天,该慢慢品。

  第二天,朝着龚滩出发。

  两岸的山崖像刀削过一样,乌江绿得透亮。孩子惊呼:“这江像一块巨大的绿色果冻!”他的眼睛里有光,有云,有山,有如画的风景。

  石板街悠长,吊脚楼错落,这里的时光很慢。一位老婆婆在卖绿豆粉,热气腾腾的锅边围满了人。我们各要了一碗,舀上两大勺牛肉臊子,孩子吃得额头冒汗,连连说:“比爸爸煮的番茄鸡蛋面好吃一百倍——不,一万倍!”我的脸突然就红了,赶紧埋头吃粉,含混地说:“这臊子……辣,真辣!”

  沿着石阶下到江边。孩子捡起一块扁石,侧着身子使劲一削,石头贴着水面跳了三下。他兴奋得又蹦又叫,又捡了好几块,非要削出四跳不可。

  暮色四合,古镇的灯笼亮了。先是牌坊下的两盏,橘黄的光晕染开,像两颗熟透的柿子。然后是吊脚楼檐角的一排,再然后整条街都亮了,红的,黄的,橙的,像一条流动的灯河。

  孩子拉着我的手,在灯笼的光影里钻来钻去,一会蹦,一会跳。他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忽长忽短,忽浓忽淡,像一匹调皮的小马。

  我们找了一家临江的吊脚楼住下。推开木窗,月光洒进来。孩子趴在窗台上,数着江面的月影:“爸爸你看,江里有好多月亮——一个、两个、三个……”数着数着,月亮碎了,他又从头数。江水一漾一漾的,月影碎了又圆,圆了又碎。他忽然叹了口气:“月亮好忙呀,一直在碎,一直在圆。简直比老妈还忙。”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久都没这样拍过了。他是不是我的另一个春天?那个一直在我身边、我却有时忘记欣赏的春天。

  第三天,去河湾古寨的路上,偶遇一棵大樟树。

  这树很粗,我和孩子手牵手去抱,没抱得拢。它的树皮皴裂,新叶嫩绿,枝枝丫丫撑起一片浓荫。它的花,米粒大小,黄绿色,零星地开着。可香气却浓烈,带点苦,带点甜。

  孩子把脸贴在树皮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我也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树皮上。他睁开眼,轻轻问我:“爸爸,你听到了什么?”我一时语塞。他眨眨眼睛,忽然笑起来:“我听到了春天的声音——在你肚子里咕咕叫。”

  回到车上,他拿出图画本,开始画起了简笔画。他画的是桃花,梨花,樟花……他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桃花要画粉粉的,梨花要画白白的,樟花太小了,画一个绿点吧。”他还写了一行字:花会开在心里吗?

  是的,春天不久就要离去。但是,春天可以画在本子上,留在心里。他的本子很薄,装不下多少朵花,但他的心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整个春天。

  画着画着,他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回味这几天的时光,感觉遇见了一首纯净的诗。童心加春天,不就等于世间最好的诗吗?他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一些东西了——理解美,理解消逝,理解留住。他走进了春天,也学着把春天藏在心里。

  这几天,他成了我的另一个春天。而我在这几天,有没有成为他的另一个春天?我想有一天问一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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