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国两会上,“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何谓“新大众文艺”?核心在于创作主体发生根本性转变,过去的文艺是“写大众”,而互联网条件下的新大众文艺则是“大众写”。
这让我想到了近年来文学界兴起的素人写作:以残障之躯书写滚烫人生的余秀华;在送餐间隙写下动人诗句的王计兵;在田间地头写下“土味诗歌”的“沂蒙二姐”吕玉霞……这些典型的“非职业化写作”,源自真实生活,借助一根网线,输送了很多直抵人心的内容。
在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时代,应涌现更多这类文学个体,以点燃“燎原星火”。
为什么繁荣新大众文艺需要涌现更多素人写作?
一方面,素人写作可使大众不再只是文艺接受者,而是成为活跃的创造者,符合“大众写、大众享”的时代要求。
农民、外卖员、保安、商贩等,是广大群众中普普通通的一员,有实实在在的生活经历,有深刻的人际情感体验。虽然他们的作品视角各异、形式有别,但创作的核心,始终指向人心共通的情感。
比如,外卖诗人王计兵写下的“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精准描绘出都市奔波者的生存状态——在寒风烈日中穿梭,从未停下脚步。他的诗集《赶时间的人》让无数打工人从中读到自己的影子:深夜写字楼里加班的灯光、清晨菜市场忙碌的身影、春运列车上疲惫的面容……这些相似的奋斗轨迹,让陌生人之间产生了深切的共情。
又如,66岁农民工安三山在其作文《我的母亲》中,用最朴素的语言,道出失去至亲后的绵长思念:“坟头上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就像我的念想一样,一年年总也断不了……没准那时候我再叫妈妈,她就能听见了。”这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是每个历经生死离别的人都能读懂的痛。
另一方面,素人写作繁荣,可以倒逼专业创作用最真挚的笔触,记录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走进读者心里,最终实现“大众享”。
专业写作者如果始终“端着”,过度沉溺于自我表达,依赖技巧堆砌而忽视生活积淀,其后果会是脱离大众共鸣,创作生命力日渐枯竭。
有人可能认为,发展素人写作,可能会拉低文学的高度。实际上,素人写作也会产生高人,一些文学大家在成名之前便是素人。素人写作和专业创作不是竞争关系,而是可以形成互补关系、促进关系。
那么,为什么素人写作最适合在“互联网条件”下,成为繁荣新大众文艺的重要力量?
一者,互联网打破了传统文艺创作与发表的壁垒,能让素人摆脱对出版社、期刊等传统渠道的依赖,直接在社交媒体发布作品。这种传播机制,使原来难以“登堂入室”的写作者得以被看见、被传播、被共情,甚至一夜爆红,这在纸媒时代难以想象。
二者,素人写作中流淌的人间烟火气与生命原力,容易打动读者、被互联网放大,在算法推荐与社交平台裂变式传播下,极易形成情感共振,迅速破圈。
三者,素人作品在互联网传播,为续写、改编、制作成朗读音视频等二创提供了便利,让文艺不仅是单向输出,而是集体参与的情感共建。
一句话,在互联网时代,凭一部手机、一个账号,就可能从文艺边缘走向中心。这种变革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文艺多样化的生动彰显。
从素人写作说开去,何止是文学界需要涌现更多素人创作者?
一些素人原创歌曲火出圈,新鲜优质的内容给整个原创音乐市场注入了新的活力。
安徽阜阳90后小伙鲍小光因翻拍“土味三国”短剧走红,演员使用方言对话,充满乡村生活气息,被网友称为“全网成本最低三国大片”。尽管布景简陋、道具粗糙、表演生硬,但正是这些不完美,反而带着质朴的人情味,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魅力。
近年来,素人短剧也在我国一些景区悄然兴起。比如武汉黄陂清凉寨景区将汉服体验升级为“素人短剧拍摄”,让游客从看风景变成入剧本,上演跨越时空的儿女情长;河北邢台天河山设“短剧体验中心”,游客游山水、入剧情、当主角……这些都是繁荣新大众文艺中的可喜现象。
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今天,繁荣新大众文艺,就是要力争让每一份热爱都有舞台、每一分才情都能施展。
相关部门得多盯着普通人的创作,若发现有潜力的好苗子,便通过搭建多元展示平台、拓宽作品传播渠道、健全激励机制、提供创作培训、强化技术赋能等举措,全方位助力其提升创作水平。当然,引导素人坚持正向创作,坚守审美底线,警惕流量驱使下的泛娱乐化、低俗化、同质化倾向,推出更多有温度、有内涵、有品质的作品,更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