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59次列车是从北京西到西安北的。
从19点到23点11分——一段在夜晚穿行的行程,一段意想不到的会与往事邂逅的行程。
高铁上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信息播报的女声:从容,有一种让人躺在草地上晒三月春阳的感觉。我有些着迷地听着,觉得那个声音,很像麦恬的。
认识麦恬,大约有小十年吧。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隔壁老夏的办公室,麦恬来协调工作上的事情。她在做一个叫“醇色”的经典诵读品牌活动。
她放在小茶几上的宣传册页,展示着五彩斑斓的各种人物、场景,非常精美——她说她每个环节都要把关的。
她穿一套宽大的浅紫色国风长裙,轻扬的眉、瘦削的脸、专注而灵动的眼睛,笔挺地坐在黑色的沙发上,像一幅油画风格的写意画。
那幅画,就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挂着。
送她出去,她走得并不快,长裙质地很轻盈——衣袂飘飘,像一朵浮云,飘过长长的走廊,在门厅的光影里停了一停,消失在开合的门外。
G59在夜色里飞驰,车窗外间或闪过一群灯火或一串灯火。
“麦恬”的声音在石家庄站温软地响起。往事很久远,似乎只往回看了一眼,一小时就过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被邀请参加到麦恬的诵读活动中。我参加过她在湖广会馆办的中秋诗会,她站在古色古香的廊上开篇,她的声音,把你牢牢地锁在座位上。那次活动受赠的一条蓝白的纱巾,我一直用着,纱巾上似乎还有那夜的月影。
我参加过她在南山书院举办的中秋诗会,她在零星的细雨里,在树下被灯光打造出来的朦胧的光影里,声音像个精灵,在树叶上流淌。
我还去过一个书斋,去过渝中区的人和门古城墙下,去过废弃的化工厂,看他们认真地抄写字帖,与他们一起,理解三毛,阅读景娅,分享各种好书好故事好经历……数下来,怕是有十场了。
她凝聚的人里,有业内顶尖的朗读者,各种乐器的热爱者,他们对经典诗文、经典曲调的再创作和全情演绎,直击人心,让人怀疑当年是否读过它们。
也有一众可爱的普通的如我一样的人,对文字的把握虽然青涩,但她仍淋漓尽致地激发了我们的热爱。
作为观众,我是极合格的,安静,专注,偶尔还有一星建议,偶尔也在现场随机打点杂。作为演员,我是很肤浅的,没有经验、局促、不安、声音和外形条件都不佳……很担心自己的失误给她带来不完美。
我特别珍惜这样的机会和舞台,一点点地改进自己。虽然外表还是那样,但内里自知是日渐强大起来了、从容起来了,甚至去参加了全市的诵读之星比赛。
麦恬给了我足够的善待。她很认真地待我,包容我的生涩和肤浅,10秒、30秒,让我自然呈现。她委婉地鼓励我在舞台上要松弛些,细致地指点我“用微笑的方式说话”会让声音显得饱满些。
不管多忙,她都会认真地回复我的信息。她甚至会花时间读我闲时写下的那些零乱的文字。甚至,她对我文字里的那些小情绪,那些欲说还休,比我还清楚。
轻而易举,她让人触摸到一个人最本真的真诚。她用这种真诚,为自己的喜欢不断探索、拓展、打磨。她用这种真诚,仔细而周全地看顾她身边的每个人——不管隔了多久的见面,那份彬彬有礼都会恰到好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那份周全,让我察觉出她身上有一层薄薄的壳。那个壳,不易察觉地透明着,但又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我是个直截了当的人,就像我一定要跑到G59经停的郑州东站的站台上去感受夜晚的风穿过空旷一样。
麦恬身上的那层壳让我抓挠,我想用手指去触摸那层壳的温度。于是,我突然去约她吃个饭。
温暖的灯光下,隐约的水滴声里,我们聊天,由开始的高声大气笑声不断到后来的语带凝咽。
她蜻蜓点水地掠过那些漫长的过往。她简略的表述里,我懂得了那些无法言述的疼痛、蜕变的惊喜、偶尔的迷茫,对外界的游刃有余,对内部的小心翼翼,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对事业的全情投入……
她清澈如十年前的眼里悄然浮出的薄薄的泪光把我烫着了。她松松地坐在椅子里,不再紧绷地挺直腰背。我们在楼下轻轻地拥抱了一下,简单地道了别。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在开始生长。
“麦恬”通知我快要到西安北了。
我像穿越一样,麦恬陪了我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