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成了重庆女婿,说不定这辈子我都没机会吃到儿菜。我的江苏老家只种白菜、韭菜、菠菜、黄芽菜……没有种儿菜的。从小到大,我见都没见过儿菜,更别说吃它了。
第一次吃儿菜,是在永川乡下。那年春节,我和爱人从工作的南京回重庆永川过年,在岳母和亲戚家的餐桌上见到了儿菜。
刚看到它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菜,只听他们说这叫“儿菜”。重庆人说“儿”这个字,还有点北京儿化音的味道,让“儿菜”这个名字有了特别的韵味。
看到儿菜的第一眼,我心里直嘀咕:这菜好吃吗?身子粗粗壮壮的,一片叶子也没有,颇有些像我们老家的大头菜,不过它又没有大头菜的体型大。胜过大头菜的是,儿菜整个身体绿白相间,一看就有几分吊人胃口。在一堆红黑盘盏中——春节餐桌上多以腊肠、熏肉、烧鸭等荤菜为主,盘子里颜色就比较深——出现这样一道模样清秀的菜,怎能不让人食欲大增?
儿菜的清香让人欲罢不能。远远地,就能闻到一丝丝从装着儿菜的盘子里发出来的淡雅的、清幽的香。这种香不像栀子花香那样浓烈,也不像月季花香那样隐约,而是不经意间就往你鼻子里飘来,那种带有一点点药材的香味让你闻了精神就会为之一振。
用筷子夹一块,吃到嘴里,第一感觉是有些微苦。这种苦不像苦瓜那样直接、热烈和奔放,而是一种细微的、隐隐的、似有还无的苦,若是不加注意的话,甚至会被忽略。嚼起来,切成方块的儿菜又有点糯糯的、柔柔的。细细咀嚼,甚至还有几许丝丝的甜。
如果蘸上一点辣椒的话,辣中有些苦,苦中带点甜,甜里有点香,香里透着碧。越吃越想吃,越吃越有味。这时候,就会发现这里家家用竹篮子装着的、放在厨房不起眼位置的儿菜,并不如初见到它时想象的那么卑微。
岳母家的亲戚们关系非常亲近,春节前就开始“团年”。一家一家轮着办酒,所有亲戚都到当天办酒的那家去吃饭。正月初一开始,又重新来一轮“团年”,再重复一次春节前的聚会和热闹。
我和爱人回去的那几天里,从这家吃到那家、从中午吃到晚上,每天都排得满满的。爱人告诉我说这叫“走人户”,那种热闹与亲近,让我觉得怎么走也走不够、怎么走也走不累。
每家办酒招待亲戚,桌上几乎都以荤菜为主,一盘又一盘,生怕招待不周怠慢了人,吃得我打出来的饱嗝里都是一股肉味。这时,突然上一道儿菜,就成了桌上的抢手货。
儿菜之于鸡鸭鱼肉,犹如一股“清流”奔向了我们的眼底和胃里,调和了荤腥带来的油腻,缓解了偏食引发的不适。哪怕酒喝得再多、吃饭时间再久,最后上来的儿菜都会被抢食一空。
看似不值钱的菜,却因为它出现的时机和它本身的特质,成为了最受欢迎的菜,也让这道宴席圆满地收了尾。
最美味的食物往往只需最简单的烹制。宴席上的儿菜一般都是水煮的,稍微放一点盐,甚至无须放盐,更不要滴油进去,就这样清煮,才是最好吃的。
也有用儿菜炒腊肉的,但我还是觉得水煮最好。本来就是素洁的食材,跟肉混在一起就变得复杂了,更失去了儿菜本来的质朴和甜美。
不仅我喜欢吃儿菜,妻子、孩子也喜欢吃。不仅我们外来的喜欢吃,重庆本地的亲戚们也喜欢吃。
人人都爱儿菜美,朴实无华最宜人。
现在物流发达了,南京也有儿菜卖。我们隔一段时间就买些回来水煮,全家人吃得不亦乐乎。孩子前两天问我,怎么跟在重庆婆婆家吃的味道有点不同啊。
哪是儿菜的味道不同啊,肯定是吃的环境、一起吃的人不一样啊。我知道,孩子这是想重庆,想婆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