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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版:两江潮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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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02 月 14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童年的年

郑劲松

  一

  年在童年。我以为,对大多数中年人来说,年,是用来回忆的。

  回忆是可以回去的地方,只需要几声“汪汪”的狗叫,一条串联整个山村的黄土路便浮现在眼前。

  一年只在村里出现一次的刘裁缝父女俩,从院坝对面的山坡走下来,母亲迎上去,吼住那条叫“狮子”的黄狗,端出长条凳,小桌子,几兄妹便围了上去,盈盈地笑着。

  裁缝刘大姐取出那副用了不知多少年、已看不出刻度的软尺,挨个儿给我们量起来:“又长高了,手长长了,背厚了……”

  “量体裁衣”在这一刻具象化了。这是儿时山村最幸福的时刻——做新衣。

  那时的年,时间意识淡漠,年的概念却来得那样真切。新年来了,一切都应该是新的,新年从新衣开始,这是平凡世界的逻辑。

  刘裁缝住在山下,那是母亲的娘家,世代裁缝,手艺娴熟。

  年景稍好时,家里杀了年猪卖了肉,母亲就盘算着渐渐长大的儿女们所费的布料,赶场天买好,跟刘裁缝定好日子,周知邻里,上门定制,这比直接在街上买成衣划算得多。

  布料大多是青蓝咔叽布,一种由棉和化纤混纺的布料。收成好的年份,母亲会买来灯芯绒,这在当时的乡下算是上等布料,我们也叫灯草绒,因为布面有一丝丝凸起的条纹,很像山间可以用来点灯的那种草。

  过年能做一身灯芯绒新衣,走在村里特别有面子。那时的乡下人家过日子,关键是看哪家的娘亲会精打细算,我母亲在这方面得到邻里表扬,说她会持家,能干。

  轮流来做衣服的人多,裁缝得忙上好几天,因为是母亲的娘家人,父女俩吃住都在咱家里。刘大姐往往会趁母亲不注意时,退还几块工钱裹在剩下的边角料里。

  这些边角料当然不会丢,母亲会整齐地码在一种叫“麻篮”的篮子里,闲时给我们做鞋垫,或者用花花绿绿的边角料缝成围腰。刘大姐退回的钱,大多是这时才发现的。

  多年以后,已经不再请裁缝上门做衣服,母亲依然记得这个细节,总说刘裁缝一家都是好人。母亲没读很多书,但并非不懂教育。言传身教间,善良的品性像山间清风似的浸入童年的心脾。

  二

  新年的新,新在为来年的日子做准备。

  腊月半,地里的麦苗已经绿油油一片,农村开始进入闲暇时光。中小学放了假,除了天气晴朗的日子,一院子孩子端出长条凳,围成一圈做几页寒假作业,其余时间总要帮大人干点活儿。

  最热闹的是全家总动员的打扬尘,也就是里里外外给家里做一次大清洁。

  泥墙瓦屋或草房,都会结上很多蜘蛛网,我们用长长的竹竿绑上扫帚去打扫,一团团的,有时也会落在衣服上,甚至脸上,互相看了就哈哈大笑。身上脏了,家却格外干净,深呼吸,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清爽,这也是新年的新味吧。

  最有意思的劳动是起腊篾、做绳子,为来年的丰收准备挑抬粮食的家伙什。

  之所以叫腊篾,因为这是一种时令活儿。大人会在腊月砍好竹子,破成长条,先起一层黄篾,这东西干了是最好的引火柴,也是小时候擦屁股的好材料。剩下的青皮,泡进秧田里几天才捞起,晾在屋檐下。腊月闲暇,再起成两层,绾成一圈圈的,做竹绳的材料就备好了。

  做绳子也得全家总动员:一般是父亲在“端头”掌稳那种木质的可以摇动的模具,结上三股起好的篾条。另一端同样是手摇的“转柄”,再用一种已经磨出三道痕沟的“狗脑壳”工具卡住三股篾条。

  “端头”“转柄”“狗脑壳”得分别由三人掌握,父亲在“端头”掌舵似的,哥哥就把住“转柄”,“狗脑壳”自然成了我的劳动“玩具”。父子三人联动,一根根绳子就顺理成章地做好了。

  生活即教育。父亲读过初中,算是乡下文化人,时常一边操作着“端头”一边重复着说:“看嘛,这就是‘拧成一股绳,团结就是力量’。”

  三

  童年的年,就在这样的慢时光中度过。

  慢,是一种诗意的节奏,更是一种地道的精细工序。那时没有成品菜的概念,所有过年食物都得提前准备。比如自己做米酒,也就是醪糟酒,那得花上十天半月的工夫。

  尤其记得自制米花糖、苕丝糖,那都得提前蒸米、切丝、发酵、晾晒,还得自己熬制麦芽糖,最后“合成”又得花上一整天,然后包成香烟盒大小,一封一封地整齐储藏在一个垫有石灰的罐子里。

  年前年后,邻里亲朋来屋,大人们会取出一两封米花糖或苕丝糖给大家品尝。乡亲们做好了糖,也会你一封我一封互相馈赠,你一言我一语地笑着评价哪家的糖色、火候、配料掌握得好些。

  放牛割草时,我们也会去罐子里“偷”出一两封米花糖,躲在山林里,你一块我一块地分享,也像大人那样品鉴各家的味道。那样的日子,温情脉脉而快乐有加。

  转眼间,新年又要到了。要说生活,现在的每一天都比童年过年更富足,儿女辈不可能再像我们那样数着指头盼过年了。但是,每年,我都会带着孩子回老家一次,回去一次,就唠叨着回忆一次,期望让孩子回到父辈的童年,去品咂一种他们没有尝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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