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自由组合结成了一支队伍,决定一起去东南亚过一个春节。
出发的时间定在大年初二,绕开了合家欢聚的除夕,以及老话说不宜出门的大年初一。
那是在2007年,相比这些年流行的旅行过春节,我们那时还显得有些新潮。
目的地是马来西亚,我们中最懂得英语的那位女士,为我们安排好了所有的行程,酒店我们只需拎包入住即可。
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们乘坐的航班降落在吉隆坡国际机场时,已是夜色四合,当我们集体推着行李箱办理入住,坐在大堂的落地窗下,橘色的路灯光直透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这是一家很有格调的设计师酒店,没有金光闪闪的装饰,却总是在那些不经意处,带给你最沉着的颜色和细节。
那个非比寻常的旅程,想来应该是我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真是做了太多我从来不曾做过的事。
第一次喝鸡尾酒。那是在一个空阔的酒吧,舞台上有人唱歌,唱的是我一个字也不懂的歌词,然后我们就在台下端起一杯又一杯的长岛冰茶。
可乐的味道,我以为仰脖干下不会有事,但就在两杯下肚之时,我感觉脑壳腾地变得无比肿大。
还有,在此之前,我们从来没在春节时分穿着单衣上过街。
那里的天气让我们感叹,我们去了当地的夜市,一整条街都灯光雪亮,我们随意买东买西,然后填入腹中。记忆中的绝佳美味,是裹着面包糠的椒盐炸鸡翅,真的不摆了。
我们在暖烘烘的空气中漫步,清清楚楚地看见数十米之上的头顶,胖胖的云朵,是深灰的颜色。
同行的一位女摄影师这时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忽然笑起来。那是一条隔空飞来的短信,后来我们才知道,来自一位男士。她和他鼓足了万分勇气,决定在40多岁的年纪奔赴爱情。
那条短信只是在轻轻地问她,你和你的朋友们在吉隆坡还好吗?然后,她就仿佛凭空抱住了一块金砖,笑得那么幸福。
第二天,我们去了另一家酒吧。那也是我头一回去清吧,总共百十来平方米的样子,坐落在一条僻静的支马路边,被亚热带的高大乔木所覆盖。
酒吧的老板是一对情侣,男的50多岁的年纪,头发和络腮胡维持着黝黑的状态。他也是位民谣歌手,据说当年背着吉他到此,遇见了现在的老板娘,一位马来西亚姑娘。
我们分桌喝酒、吃菜,女摄影师提议我们来一个现场的卡拉OK。
我们轮番站上台,扯起喉咙高歌了一曲又一曲。其他人的曲目我已忘光了,我唱的歌却至今仍在耳边。我先唱了《野百合也有春天》,连曲子里的半音也完美复刻,信心一上头,索性挑了首《如果云知道》。
这歌我从未当众唱过,哪知那句“如果云知道”一出来,我瞬间泪崩,感觉这一声呐喊已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记得那天的现场,所有的朋友们始终都不发一言,他们完全懂得我在那个时间的百感交集。
欢庆持续到最深的夜里,老板在其他客人离席后,贴心地为我们端出丰盛的夜宵。我们继续高歌,相拥而泣,将热力填满了那个小小酒吧的每一寸空间。
现在想来,选择了这样一个相对另类的春节的我们,却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找到了惺惺相惜的家人。
春节,当然是阖家欢聚的召唤,也是生之欢庆、爱之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