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意渐浓。我缩了缩脖子往家走，抬头看见阳台上的灯亮着，心里一下子就暖和起来。

　　那是一盏很老的吸顶灯，乳白色灯罩，搬家时母亲特意挑了这盏，说这种光不会刺眼，晚上开着像暖烘烘的月光。我总觉得太暗，催着她换盏亮堂点的，母亲却每次都笑着回我：“这样的光看着心里踏实。”

　　后来我才慢慢知道，原来，母亲觉得这样暖黄的灯光温柔，她知道当班主任的我经常回家比较晚，于是就每天夜里让它亮着，“看见灯亮就知道锅里有饭。”

　　上周，有一天忙完已经晚上九点过了。出了校门，晚风带着冷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我踩着清冷的路往回走时，母亲发了条语音过来：“炖了萝卜牛腩，在砂锅温着呢，回来就吃。”

　　进了小区，老远就看见家里的灯亮着，刚拐过楼角，熟悉的肉香就飘了过来。推开门，暖光裹着香气扑面而来，身上的寒气顿时就消散了。

　　母亲正在厨房门口擦手，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围裙还系着。“散会了？”她看见我，转身就从锅里盛汤，我连忙放下包迎了上去：“妈，我来！”

　　接过汤勺时我看见碗筷早已摆放得整整齐齐，灯光落在她的白发上，软软的。茶几上有盘切好的梨，还有一小碟瓜子，都是她傍晚特意准备的。

　　母亲坐在我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话：“楼下李奶奶家的小孙女上一年级了，今天碰到我，脆生生地喊了声‘杨奶奶’。”“菜市场来了新鲜玉米，明天买几个给你煮。”“你那件灰T恤挂了个小口子，我找着一块同色的布，等闲时给你缝上。”

　　我一边喝一边应着，热汤吞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灯光下，母亲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这样平常的一个夜晚，因为有这一盏灯、一碗汤、一串碎碎念的话，心里就踏实了。

　　父亲走了后，母亲的心就全放在我和姐姐身上。她总说自己精神好，我每次晚归，她都在等我。

　　有一次处理完班里的事，晚上快七点才到家，推开门我就看见她趴在沙发上打盹，电视没开声音，她手里还攥着织了一半的围巾。

　　阳台的灯依然亮着，暖暖的光落在她脸上。我轻手轻脚地想去关灯，她突然醒了，揉着眼睛说：“还以为你要更晚呢，灯亮着你认门。”

　　我鼻子一酸——这盏灯亮的哪里是灯光，分明是母亲放不下的牵挂。

　　如今再看这盏旧灯，还是那不亮堂的暖黄色的光，可是它成了我心里最宝贵的一束光。它守护着母亲的期待，里面装着日子的暖意，把一个个清寒的夜晚，都焐得有了温度。

　　原来，“灯火可亲”从不是书本里的空话，是晚归时窗口的那一抹光亮，是灶上温着的香喷喷的饭菜，是母亲在灯下唠叨的日子，是平时生活中那些实实在在能摸到、看到的温暖。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依然吹拂着窗外的叶子，母亲阳台上的灯也依旧亮着。

　　我靠在母亲身边，看着她的手指在灯光下穿梭，织着毛衣，突然觉得只要这盏灯亮着，家就亮着，温暖就在，日子就一定能过得踏实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