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生花《小城大事》:普通人写就的造城传奇白公祠的雨候鸟翩跹双桂湖“柿柿”如意灯火可亲
第028版:两江潮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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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地生花
《小城大事》:普通人写就的造城传奇
白公祠的雨
候鸟翩跹双桂湖
“柿柿”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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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01 月 30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白公祠的雨

王文胜

  我拣了一个微雨的午后去访白公祠。

  寻常的民居,墙是土堆石垒的,屋顶上是要长草的,经不住几代风雨,就像血肉之躯,温热过,也朽烂得快。可有些房子是拿骨头与魂魄砌的,一柱一梁,都像被某种执念打磨过,有着不易摧折的韧劲。

  忠县的白公祠,大约就属于后者。它是一座诗魂的栖所,为着一个曾在此地为官的诗人而筑。这本身,就有些不凡了。

  雨丝时断时续,我循着湿漉漉的石阶向上走。白公祠偎在一面山坡上,被层层绿意捧着,像一个沉静的梦。四下沉寂,只有雨打芭蕉的沙沙声,和着远处江面若有若无的呼吸。

  最先入眼的是前庭。这里没有琉璃瓦,没有蟠龙柱,只有最寻常的青灰小瓦,一垄垄铺着,在雨里像极了鲤鱼的细鳞。

  门柱的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是那种被岁月摩挲得温润了的棕黄。一切都很简朴,简朴得近乎肃穆,让我想起诗人笔下“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意境。这里供奉的只有一样东西——诗,以及诗背后那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心。

  祠堂的正殿不高,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一股陈年木头与潮气混合的、极沉静的气味,不容分说地将人拥住。

  正中塑着白公的像,诗人的面容平和,目光望向殿外那条他曾无数次登临远眺的大江。这里倒更像一间书房,只是主人刚刚起身离开,去江边散步了,那股墨香与深思的气息,还盘桓在桌面上。

  我忽然觉得这殿宇的构造,也像极了一首诗。

  那粗实的梁柱,是诗的骨骼,撑起了讽喻的锋芒与忧民的沉郁;而四壁无声的寂静,便是诗的韵脚,藏着“江州司马青衫湿”的余响。正中的诗人塑像,便是诗眼,是“惟歌生民病”的灵魂所在。而两侧廊庑里,那些陈列的诗文碑刻,那些后人题咏的牌匾,便是这诗行旁密密的批注,是延绵了千年的唱和。

  这里只有一个垂着衣袖、倾听江声的诗人。他揽入怀中的,是天下苍生的凉热。

  中国历史上,诗人何其多,但如白居易这般,将一身才情,尽数化作“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不多!

  他在忠州为官不过一年有余,留下的诗篇却将这片土地永久地浸润了。他不是这里的过客,他将一段魂魄,永远地种在了这片褶皱连绵的山城里。后人建这祠堂,不是为了供奉一个遥远的神祇,而是为了安放一个可亲的、体温尚存的灵魂。

  走出正殿,转到后庭。这里更幽静了,一角小小的水池,几块假山石。墙根下,我看见了那座石制的焚纸炉,样式极古拙。炉膛是空的,积了半汪雨水,清清亮亮,映着青灰色的天光。

  随手翻看了一下白公的诗集,“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牛。”“紫气”指的是什么呢?是紫气东来的紫气吗?或许在这里,在这寂寂的诗人祠里,真正的“紫气”,是这炉中曾经焚烧诗稿的淡淡青烟,是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意念,从这朴拙的炉口生出,丝丝缕缕,融进忠州的雨雾与江风里。这“气”既是文脉,也是诗心,与日月相伴。

  我该走了。雨似乎又密了些,从祠堂飞檐顺势而下,聚成一颗颗饱满的水珠,滴在阶前的石板上,发出“嗒、嗒”的清响。

  那声音曼妙极了,带着一种旧瓷器般、冷冷的迷离音色,像是静夜有客来访,雨打青石间,叩响主人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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