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罗曼在奉节县欧营村脐橙果园。(受访者供图) |
口述 四川外国语大学法籍教师 罗曼
整理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罗芸
我叫Romain,来自法国。其实Romain的法语发音更像“河曼”。在四川外国语大学读书时,老师给我起了个中文名“罗曼”。
我一想,在中文里,“罗曼”是“罗曼蒂克”的简称,这多符合法国人的气质呀。于是我就高高兴兴地将“罗曼”作为正式中文名。
没想到,2019年一次奉节之旅,让我这个“罗曼”见证了中国乡村变化的“罗曼史”。
奉节有棵叫“罗曼”的脐橙树
我刚刚满30岁,老家在法国西部。2016年我到澳大利亚开了一家小型快递公司。当时我的客户大多数是中国人,我想,学会中文,生意是不是会更好?于是,我关掉公司,在2018年10月来到四川外国语大学学习。
2019年夏天,我听说有一个到奉节农村的机会,我没有犹豫,报了名。为什么呢?因为我是“法国农村孩子”呀。我的家周围有一望无际的平原,阳光炽热,主产小麦、玉米和哈密瓜。
其实,当时的重庆,因为8D的山城地貌、璀璨的城市夜景,已经在全球社交媒体平台上收获了很高的关注度。来中国之前,我看到媒体上说中国农村非常贫穷,没有公路和汽车,人们只能住在高高的山上。这些是不是真的呢?我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2019年8月,我来到奉节县草堂镇欧营村。我们的车沿着盘山公路不停地往上、往上,公路两边都是脐橙果园,直到山顶。下车后我发现,往下看能看到绿色的长江;往远处看,到处都是绿色的山,其中最高的一座最有名,就是10元人民币上画的那一座(夔门)。
在路边,我看到一位穿黑色短袖的村民在果园里剪树梢。出于好奇,我过去问他是在“剪树枝”吗?这位叫蔡仁刚的叔叔,以前并没有和我这样的“老外”说过话,但他马上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回答了我,还教我怎么修剪。
这对我来说,是一次令人兴奋的经历。我虽然住在法国农村,但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我们只能在半小时车程外的小镇上工作,在自家院子里种供自家吃的蔬菜、养供自家吃的鸡鸭。所以,在这次旅行前,我并没有真正在田地里劳动过。
蔡叔叔是一个热情又“罗曼蒂克”的人。分别时,他问了我名字,说:“以后你剪过的这棵脐橙树,我就叫它‘罗曼’啦!有机会,多来看看它。”
我也和他约定,要关注这棵树,关注欧营村的变化。
这一年,我把这段经历拍成了视频,起名为《诗橙奉节》,参加了由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举办的“我眼中的中国——美丽乡村”全球短视频征集大赛,获得了特等奖。
脐橙坐上有轨“小货车”
2019年,我获得了在川外读本科的机会,留在了重庆。汉语水平等级考试非常难,我没有时间回访那棵叫“罗曼”脐橙树,但可以通过社交平台关注蔡叔叔所在的欧营村。
首先说果树。以前我以为“罗曼”是棵小树,其实它的树龄并不小,只是被修剪得比较矮,以方便管理和采摘。2019年我修剪它的时候,它的胸径只有七八十厘米,现在已长到了八九十厘米。它能长得这么快,是因为受到了精心的照料:树上挂着黄色的板子,用来粘虫子;果园里还有很多连着太阳能板的杀虫灯,可以不用打农药就“抓住”害虫,这样就能让大家吃到更放心的奉节脐橙啦。
2019年时,蔡叔叔家种了15亩脐橙,现在已扩大到17亩。脐橙给他家带来的收入,从当时的四五万块钱,增加到了2025年的9万多块钱。脐橙通过剪夏梢、增加灭虫灯、用兔子粪便做的肥料,变得更甜了。蔡叔叔还找人统一销售,价格也更高了。
再说果园。以前我去果园时,到处都能看到水泥硬化的路,但这些路还没有一辆大客车宽,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用于生产的便道。
这几年,欧营村在果园里修起了真正能通汽车的柏油马路。我曾问过蔡叔叔:“为什么要修两种路?”他说,生产便道在果园里四通八达,下雨天也不会湿鞋,方便人们搞管理;新修的柏油马路,可以让货车直接开进果园送肥料、拉脐橙。这样,他家三四十吨脐橙,原来需要二三十个人花三四天担下山,现在只需要20个人工作最多三天。
更让我觉得新奇的是,现在欧营村还建有轨道。你能想象很多辆红色的“小货车”不是在马路上跑,而是在果园轨道上奔跑,只是为了更方便地运送脐橙吗?
最后再说说欧营村。其实这几年欧营村在社交平台上出现的频率很高。因为太漂亮了!
当时我去的时候,欧营村已经很美了,村民都住的是两层、三层的小楼,被成片的脐橙果园环绕着。
最近两年,欧营村村民的房子都被涂成了赭黄色,和绿色的果园特别搭;有的外墙上还画了山水、脐橙树。到过欧营的人,都喜欢在这样的房子前拍照,就是我们说的“打卡”啦。
现在欧营的果园和农房还成了旅游景点,许多村民开起了可以吃饭的农家乐,这样大家就又多了一笔收入,游客也可以得到很好的接待,大家都会很高兴。
“小鸟筑巢”实现“诗与远方”
法国有一句谚语:“一点又一点,小鸟筑成巢。”其实重庆农村的变化也像这样,从政府到村民,大家一点一点持续努力,让欧营村有了巨大的变化。这几年,我也见证了中国如何像“小鸟筑巢”一样,一步步兑现乡村振兴的承诺——这个过程,既艰辛又“罗曼蒂克”!
奉节之行,让我改变了很多。我原来计划在中国学一年中文。但没想到我爱上了重庆,在川外读完了汉语言本科,通过了汉语水平六级考试,并留在川外当老师。
课堂上,我常常通过在奉节、璧山、铜梁,以及我太太四川农村老家的见闻,来说明中法农村的不同。我也很乐意在社交平台上,向朋友们介绍像奉节脐橙这样的水果。我觉得重庆就像我的第二个家乡,所以会像介绍自己家乡的特产一样介绍重庆的特产。
“诗与远方”曾经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人对“罗曼蒂克”生活的想象。现在,在中国的乡村,有诗的地方很多,有美好田园生活的地方更多。今年,我的孩子就要出生了。等孩子长大一点,我会带着他或她去到处走一走,感受一天天都在变美的中国。
如果有机会,我想在中国的农村养老。这个地点嘛,如果是在重庆,我会选择奉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