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秋天驴溪畔的历史寻觅葵花灼灼走进成都,与文学与友谊有关成渝古驿道
第004版:两江潮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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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 09 月 20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驴溪畔的历史寻觅

郑劲松

  “老乡,新桥怎么走?”

  “不晓得也。”

  “就是女师院遗址呀,怎么走?”

  “女师院?更不晓得。”

  其实,此前的2006年、2012年、2015年,我曾经三次造访,每次都要问路才能准确找到。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余生也晚,但,当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5周年这个特别的日子来临之际,我又一次心心念念地寻起这块地方:江津区白沙镇新桥村的金驴溪畔,西南大学重要渊源之一的国立女子师范学院遗址。

  一个地方能名扬天下,多得益于特殊历史时段的因缘际会。在那个民族危亡的历史时刻,长江之滨的白沙镇曾集中了当时的国立中央图书馆、国立编译馆等多家文化机构、十余所迁建或新建的大中小学,从而集结大批文化名人,更由于水运便利而商贾云集,此地一度被誉为“小香港”,与重庆的沙坪坝、成都的华西坝、北碚的夏坝、宜宾的李庄并称战时四川最著名的文化五坝。2001年4月,白沙镇被命名为重庆市首批历史文化名镇,2010年又荣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称号。

  抗战时期的教育与文化内迁,对中华文脉的保存厥功至伟。80年前的1940年9月20日,国立女子师范学院在白沙镇创建,成为当时全国唯一的国字号女子高等学府,所以,这里是重庆乃至中国教育史不能轻易绕过的地方。

  女师院的遗址不在白沙镇上,而是六七里之外的新桥村。虽然不像西南联大那样属于战时内迁高校,但教师和学生大多是抗战避乱而来。办学之初,师生们的信件很多都从敌占区寄来,为减少敌伪“检查”,也为避免日军飞机按迹循踪的无差别轰炸,校方向邮局申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白苍山庄”。1946年,女师院迁往国立交通大学内迁校址(现为四川美术学院黄桷坪校区);1950年,女师院与沙坪坝磁器口的四川省立教育学院合并组建西南师范学院(今西南大学前身之一)。随着女师院的历史“终结”,“白苍山庄”也就不复存在。而同在白沙的其他文化机构和学校大多在镇上,虽经历史沧桑巨变,遗址还依稀存在并得以保护。女师院遗址在乡下,渐渐淹没在稻田麦地,就鲜为人知了。

  其实,和那些内迁名校一样,女师院也是名师云集。教员中大部分是全国知名学者且多有国外求学经历,如首任院长谢循初,就是当时的教育部督学;英文系的李霁野、国文系的台静农曾是鲁迅先生的得意门生,台静农后来担任台湾大学校长二十余年,是著名学者、画家蒋勋的恩师。此外,胡小石、舒芜等当时就名满天下,后来更是成为享誉海内外的国学大师;历史系张维华、柴德庚,国语专修科魏建功,教育系黄敬思,音乐系吴伯超、杨仲子等,也都是相关领域的全国知名专家。当时的青年教师姚奠中,后来成为山西大学教授,著名国学大师、教育家、书法家,2013年以百岁高龄仙逝,中央电视台还专门前来白沙镇拍摄专题,在《大家》栏目播出。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女师院第二任院长劳君展。早在五四时期,劳君展就参加了毛泽东组织的新民学会,向警予、蔡畅是她同学,五四运动的学生领袖、后来的九三学社创始人许德珩是她丈夫,“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邓稼先是她的女婿,而她自己早在1924年就考入巴黎大学,成为居里夫人唯一的中国女弟子。1945年毛泽东赴重庆与国民党谈判时,曾邀请劳君展和许德珩到红岩八路军办事处共进午餐。告别时,劳君展不无忧虑地对毛泽东说:“重庆气候不好,山城不可久留,早作归计为好。”恳切言辞令人动容。

  女师院在抗战时期最有影响的一件事是:1942年3月29日,黄花岗七十二烈士殉难纪念日当天,在学校的驴溪半岛广场举办了“中国音乐月万人大合唱”,以此形式号召民众抗日救亡。女师院教师、著名剧作家、诗人卢前还创作了《白沙镇歌》,由女师院音乐系主任、后来的国立音乐学院院长吴伯超指挥,演出获得极大成功。这次音乐会也是中国音乐史上史无前例的万人大合唱,影响深远。女师院师生还于1944年在白沙镇发起“节约献金”大会,号召民众捐资购买飞机支援前线抗战,共募捐献金650多万元,创全川之最。冯玉祥将军亲自到场,深受感动,专门写下《最爱国的市镇——白沙》一文。

  2006年夏天,西南大学合并组建一周年暨办学一百年之际,我和同事为了拍摄校史专题,几经查考,在白沙镇宣传委员带领下,走过羊肠小道,穿过两岸栽满高粱、玉米、大豆、稻谷的金驴溪畔,找到了女师院遗址。那时还有破破烂烂的几排学生宿舍和一栋快要垮塌的食堂。2012年、2015年,我和同事以及学校领导一行,为编纂《西南大学校史》和筹拍学校办学110周年校庆宣传片,再次来此寻访,但见该遗址大部分房屋已经坍塌,仅剩几间石灰斑驳、房梁东歪西倒的老宿舍。

  令人欣慰的是,江津区已把女师院遗址的保护性复原列入重要规划并快速行动。得知这样的信息,我迫不及待地再次奔赴现场看个究竟,于是有了本文开头那几句问路的应答。

  现场情景值得期待:首先开工的两栋原女师院学生宿舍和一栋学生食堂已经快封顶。镇上同志告诉我,遗址修复完全参照档案老照片,采用传统土木混合、穿斗构架,修旧如旧,外墙也照样用白色石灰涂抹。流失民间的女师院桌椅、食堂水缸、碾米的碾盘等器物也找了回来,整个工程总计三个月左右,建成以后,将和西南大学一起将此地打造成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真好。我满怀憧憬穿过工地,走到遗址边的金驴溪畔,但见溪水依然清澈,两岸的稻谷金黄、高粱红熟,已是秋收时节,微风吹来一丝动人的清香。不远处就是滚滚东去的长江,江水无声,好像又回声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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