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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版:两江潮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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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 09 月 20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重庆的秋天

曾宪国

  一年之中的四季,像一个家的四兄弟,上天也不偏颇,分给的天日基本相当,只不过,各自的性子由各自长成罢了。

  就冬夏二季来说,犹如冰火两重天,一个是一脸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一个是脾气似火,千里之外也暴炙灼人。其实季节无所谓好坏,无论你喜欢与否,一直坦然地悬浮在时空里。在四季交替之际,人们仰望天空由衷地说,春天来了!夏天来了!秋天来了!冬天来了!这只是人们情感的抒发,应时的感叹而已,并不能丝毫阻止或加快它们如期到来的脚步。

  不过,重庆人认为四季的时间不那么均衡,感觉有长短。例如姑娘们想时间长一点地将漂亮的春装穿在身上,而夏天的炎热却迫使她们无奈地脱下春装置于箱底。当炎热好不容易过去,盼来了冬天,心想,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哪知重庆的冬天,阴冷又漫长,漫长得让人好了疮疤忘了痛似的又念起夏天的好来。

  我生活在城市里,满眼高楼大厦,大自然被隔离在了远方,天空也变得狭小,似乎只能用光线的明暗来感知四季的更替。人们将楼厦说成是水泥森林,就是企图用可笑的形容来表达对真正森林的渴望。这种形容,却根本无法展现大自然赋予森林的丰富色彩。

  说到自然界的四季色彩,当数春天的色彩最甚,好像画家的油彩盒子被淘气的孩子打翻,各种颜色泼洒得满世界都是。但就个人的喜好而言,我更喜欢秋天的颜色。因为春色虽美,却娇嫩,仿佛一件精致的瓷器,捧在手里,太过叫人心疼。春色就是用这极大的铺张、浓艳的粘稠,让人沉醉其中,使整个身心都不能自拔,甘愿由着它去醉生梦死。而且它的倒春寒也让人叫苦不迭。那么秋色呢?秋色比较单一、纯粹、质朴,用它的金黄,一以贯之地在天地间祭起力拔山兮的能量。况且,秋阳如春,将那渐凉的秋意,点染得暖融融的,不仅给人世间蓄满深沉的喜悦,连自然界的雀鸟也欢叫着从空中掠过。

  我喜爱重庆的秋天,但重庆的秋天很短,短得让人恼怒。长江巫峡满山的枫叶,仿佛昨天才风中摇红,今天就飘零在人们的眼中。即使立秋了,人们还得忍受秋老虎二十来天的淫威。待到小阳春来临,重庆人认为,这一年的秋天才真正到来了。每到这时节,总要令我一番思量,明明已临近冬季,为啥还叫小阳春?顾名思义,小阳春,像春天一样宜人,只因它时间短暂,是春天的缩小版。我想这名,古来有之,它会让我想到秦时明月汉时关、今月曾经照古人之类的诗句。如此说来,小阳春,又何曾不是古人今人共享的时节?这样,我们能不珍惜天公赐予我们的每寸光阴吗?哪怕秋天的太阳只有三分的热量洒照大地,我们也会用十分的热情去迎接它。每当阴沉沉的天空,太阳从云层里一出来,就正如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的旋律一样,在重庆大地上产生巨大的回响,在重庆人心间发出共鸣:今天的太阳好大哟!对这种情形的出现,却令北方人大惑不解,难道天上还另有一个小太阳?更让他们想不透的是,太阳出来,就值得人们喜洋洋吗?

  重庆地区有一大人文景观——喝坝坝茶。坝坝茶,似乎是成渝两地的专利。不知重庆是不是坝坝茶的发祥地,但这点可以肯定,重庆的坝坝茶比川西坝子的更原始、更豪放,充满普罗大众的气息。坝坝茶,不是指茶叶的种类,是卖茶水的地方——空地上的坝子。而要形成一方地的坝坝茶,以我之见,不能缺少这几个条件:有喜爱在室外喝茶的茶客;在黄葛树下有一块较为平整的坝子;有好的天气。而天气,直接关系到坝坝茶生意是否兴隆。如果有一个大太阳来助兴的话,那这天的坝坝茶肯定座无虚席。春秋两季,是重庆坝坝茶生意最为兴盛的季节,秋季则更甚。茶客总是逮住夏天渐凉的尾巴,就在树阴下享受起坝坝茶的乐趣,并将这享受一直保持到冬寒初起的日子。在茶客眼中,秋天是最值得回味的,时间也是最长的。

  孩童时的我,是在重庆的璧山度过的。那时的璧山是个小县城,在我记忆里,一早一晚到来之时,全城沉浸在一派乳白色的氤氲之中。早是薄薄的晨雾,晚是袅袅的炊烟。一条叫璧南河的小河,从城边缓缓流过,只要出了县城城墙的门洞,都能见到清澈的河水。当我和玩伴们的冬衣还未脱尽之时,就迫不及待地跳进了璧南河里浮水,这种欢乐的日子,一直延续到河水变凉。于是我们知道:秋天来了。更叫我感到好玩的是,季节的变化竟跟儿时想往的吃食连在了一起。当县城四处飘起炒板栗的香气时;当青石板小巷传来小贩有韵律的脚步声,肩上的挑子冒着热气,他亮开嗓门吆喝:“炒米糖开水、藕粉、油茶”时,随同清口水一道涌出的,是秋天来了。

  即使到了现在,只要一想到那河水的冷冽和那甜蜜蜜的吆喝,乡情便会穿过记忆深处冲击我,我立马又会享受到那感觉给予的温馨和甜蜜。人长大了,住进了重庆城里紧挨密靠的楼宇之中,除了靠日历或者天气预报的提示外,我对时空中的四季转换更是迟钝了,每每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犯傻的时候,儿时的那种感觉,就在心里变得格外沉重起来。

  一次去酉阳县出差,一个秋日的黄昏,当地朋友特地带我到龙潭古镇的一处大院落里去看白果树。这是两株紧紧靠在一起的公母树,有几百年的树龄,树干吊着一串串的苔藓,像老人的胡须在风中飘动,树干一人合抱不住,树高要仰望。这时的落叶,给大地铺了金黄的地毯,风吹过,落叶沙沙抖动,在橘红色的夕阳下涌起道道金色的波浪。一旁的朋友指着那些金色的浪涌,大声提醒我:快看,多好看哟!我惊叹人们对白果树所抒发秋的意境,远远已超过大自然所给予它生长的真实意义。人们爱把它的叶子夹在书本里,好像一旦将它融入知识中,它的生命就能得以延长。人们也就随它生命的延长,有更多的时间从书本里吸取养分。

  尽管白果树树干挺拔,姿态高贵,能给予重庆秋天诗情画意,但它撑出的树冠过于小气,不能给予更多的阴凉。率直的重庆人,更爱盘根错节、树冠如盖的黄葛树。因为它绿荫匝地,能给人们在酷暑中带来凉意。而这凉意,才是夏天里的黄葛树对重庆人最大的实惠。这也是其他树种不能更好做到的。

  其实,四季的温度和气候的变化,是老天爷给人类特别的馈赠。现如今,人们不去享受各个季节所包含的乐趣,而是每到冬夏未到之时,就开启了空调,或者去气候如春的地方躲避。人们尤其城里人哪里知道,身心上还仅有的那一点点可贵的对四季更替的感知,正在被城市现代文明的铺张运用渐渐耗尽。

  此时,已过白露,秋老虎的淫威已消失,属于重庆的秋天,真正的到来。如果我有个祈愿的话,那就愿金秋永驻我心的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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