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两江协同创新区的中科摇橹船科技有限公司，研发人员对3D结构光相机配合机械臂抓取工件的场景进行优化调试。记者 张锦辉 摄/视觉重庆

　　重庆的全球“灯塔工厂”、未来工厂、国家卓越级智能工厂，拓展了高密度AI应用真实场景；成都则在大模型算法与智能算力方面具备优势，两地已有互补实践探索。应加快共建工业高质量数据集、行业大模型和工业智能体，形成“数据—模型—场景”正反馈循环，让千行百业的制造场景成为人工智能训练与迭代的“富矿”。

　　新质新域产业既是新质生产力最前沿的产业载体和增长引擎，又关乎我国在关键新兴领域抢占战略制高点、实现自主可控。提升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发展能级，打造高质量发展重要增长极，是党中央着眼区域协调发展大局赋予川渝两地新的战略使命。推动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重庆四川党政联席会议第十二次会议提出“共同培育新质新域产业集群体系”，明确聚焦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协同融合、共同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这一部署既是战略使命所系，也是提升发展能级的关键一跃。

　　夯实基座、向新而行：把握向新质新域跃迁的关键

　　培育新质新域产业集群体系，并不意味着“另起炉灶”，而须厚植已有产业集群基座，推动产业体系向新领域、新空间、新业态拓展、衍生、跃迁。

　　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聚焦重点产业，协同推动产业链深度融合，已建成电子信息、装备制造、先进材料、特色消费品等4大万亿级产业集群。电子信息产业作为创新实力最强、产业基础最好的支柱产业，建成全国首个跨省域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位居全球前十电子信息制造业聚集地。汽车制造方面，重庆充分发挥整车制造优势，四川突显动力电池和清洁能源配套竞争优势，两省市错位分工、差异互补，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本土配套率达80%，产业集群规模跃居全国第三。作为“东数西算”工程算力枢纽重要节点，两省市以国家数字经济创新发展试验区建设等为契机，协同打造要素集群，完善产业链条，成渝中线科创走廊集聚人工智能企业超1600家，区域智能算力规模超过20000P。坚实的产业底座，为新质新域产业的生长奠定了技术溢出、供应链支撑和场景验证的良好根基。

　　与此同时，川渝两省市积极向新布局，“十五五”期间均将新质新域产业作为主攻方向。四川深入实施“15+N”重点产业建圈强链，加快发展人工智能、低空经济、智能网联汽车、核医疗等新兴产业，前瞻布局量子科技、生物制造、具身智能、脑机接口、6G、氢能和核聚变能、深空深地、前沿半导体等未来产业，已建设首批5个未来产业先导区。重庆提出加快建设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之都、人工智能应用高地、低空经济创新发展强市，并明确将具身智能机器人、生物制造、量子科技、前沿新材料、氢能及新型储能、沉浸技术等作为重点培育方向，已建设7个市级未来产业先导区。两省市资源条件呈现错位互补特征，具有形成“基础研究与算法策源—工程放大与场景赋能”梯度分工格局的天然优势。

　　新质新域产业具有技术源头原创性颠覆性、发展路径高度不确定性、领域边界交叉融合性等显著特征，川渝两省市要真正形成梯度互补产业集群体系，须注重突破多重制约。一是赛道选择的同质化倾向。两省市不约而同将人工智能、低空经济、生物制造、量子科技、具身智能、氢能等列为重点方向，存在重复布局与资源分散的潜在风险。二是成果转化链条的“中试断层”。当前，川渝积极培育各类中试平台及概念验证中心，但尚未形成“大科学装置+概念验证中心+市场化中试”全链条转化体系，尤其在跨省域中试资源共享、概念验证标准化运营等方面存在短板。三是跨省域利益联结的制度供给不足。新质新域产业尤其是未来产业研发周期长、失败概率高，若缺乏合理的风险分担制度安排，难以打破“各自为战”惯性，亟需加快构建制度化的利益联结机制。

　　分层分类、动态竞合：凝聚向新质新域跃迁的合力

　　新质新域产业培育不能沿用确定性赛道的线性规模扩张范式，而须在高度不确定性中既明确科学的战略方向，又保持市场发现的充分活力。

　　前瞻布局、错位协同，构建多层次梯度分工体系。一是以优势存量产业升级筑牢协同基石。推动电子信息、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等协同最深、成熟度最高的产业领域，将协同重心从“产能配套”转向“联合攻关强链补链”。如集成电路从产业链上的线性分工，升级为面向汽车电子等特定应用场景的“技术定义权—协同攻关”模式，形成“场景定义芯片—芯片驱动场景”闭环；依托“氢走廊”“电走廊”“智行走廊”等应用场景，推动车路云一体化从测试示范走向规模化商用，使存量升级为新质新域技术验证首选场景。二是以“AI+制造”为牵引构建融合发展生态。AI技术的演进路线具有高度不确定性，但制造场景的需求相对确定，在两者间架设桥梁，恰为产业协同创造了契机。重庆的全球“灯塔工厂”、未来工厂、国家卓越级智能工厂，拓展了高密度AI应用真实场景；成都则在大模型算法与智能算力方面具备优势，两地已有互补实践探索。应加快共建工业高质量数据集、行业大模型和工业智能体，形成“数据—模型—场景”正反馈循环，让千行百业的制造场景成为人工智能训练与迭代的“富矿”。三是以动态甄别与“沿途下蛋”应对未来产业的不确定性。两地宜采取“边建设、边产出、边转化”的方式，在大方向下不同技术路线上分布式试错、各有侧重、互为备份，经由市场检验并最终形成竞合共生格局。

　　做强创新源头、打通转化链条，营造协同创新生态。一是以“双核联动”牵引深化高能级创新平台协同。跨省域创新平台建设并非“设施共建”的物理叠加，而须厘清“谁建、谁用、谁受益”利益关系、建立可持续激励机制、实现“能力共生”。应进一步强化西部科学城“双核联动”“一城多园”牵引作用，持续推进大科学装置联合布局、深化实验室体系跨省贯通、围绕共同技术联合攻关，形成跨省域协同的“创新空间嵌套体系”。二是以“数智中试走廊”弥合成果转化“缝隙”。探索共建“虚拟中试”公共底座和数字孪生平台，在云端完成部分工艺验证、降低实物验证损耗和跨省流动成本；推动川渝两地中试设备“上云入库”、供需智能匹配；推行“创新券”跨域通兑，支持企业跨域购买中试服务，实现“异地使用、本地报销”。三是以“创新联合体”重构联合攻关组织逻辑。成果归属与收益分配等可预期制度安排是破除跨省域核心技术攻关障碍的关键。需进一步探索从“双向揭榜挂帅”项目制跨域联合攻关团队合作升级为制度化常设“创新联合体”，构建“共同利益纽带+法治化契约+市场化分工”机制，率先在量子科技、生物制造、低空经济等重点产业方向组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跨省域创新联合体，建立由领军企业牵头，联合高校院所和产业链上下游企业，以契约方式约定知识产权归属、收益分配和退出机制，推动创新协同从政府间协议转化为创新主体间长期可持续的实质性合作。

　　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健全协同发展的制度体系。一是以基金赋能与要素保障强化制度供给。政府投资基金带头做耐心资本，建立长周期投入机制，促进先进生产要素向新质新域产业集聚。探索设立川渝未来产业联合风险补偿基金，对重点方向的早期投资项目按比例分担风险。将川渝高竹新区等探索的财税分享与基金共建经验向未来产业领域拓展，建立“研发在成都、转化在重庆”或反向布局的税收与GDP分享机制。二是以场景开放、监管创新适配产业发展。场景是新质新域产业从实验室走向应用场，跑通商业模式、实现技术迭代的关键场域。川渝两省市可联合发布未来产业场景开放清单，以场景需求牵引技术攻关方向，推动场景清单从“信息对接、增长机会释放工具”升级为“技术路线甄选机制”。政策制度要跟上新质新域产业发展步伐。可在低空经济、数据流通、生物制造等重点领域引入“沙盒监管”机制，在守住安全底线的前提下，为技术路线尚不明确、现有监管框架难以覆盖的探索性项目提供合规试验通道。三是以考核标尺改革释放协同活力。现行考核机制多偏向确定性条件下的可控指标，重数量规模、当期回报，与新质新域产业特征存在错位。应注重将技术路线验证进展、中试转化成功率、创新联合体活跃度、耐心资本参与度等纳入考核体系，营造激励多元主体敢闯敢试的制度环境。

　　【作者系四川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专家，中共四川省委党校四川行政学院副校长（副院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