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一本书,先不读序跋和后记,信手一翻,像刮彩票,从任意一页切入,试读三行,看吞得下这一口不,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收到陈泰湧新书《只有一个重庆》(重庆大学出版社),亦是这样,随意翻开一页,一个勾人篇名跳出:《城市虫洞》——
“仿佛一夜之间,重庆成了网红城市。游客的目光在8D城市的空间穿梭,就像我们透过科幻小说,在时空中穿梭一样。时空穿梭借助的是虫洞,就是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快速通道……重庆的桥、隧道、电梯和连廊,就是这个四维城市的虫洞。”
将重庆的桥、隧道、电梯,以及楼宇之间的连廊,比作这座魔幻之城的时空虫洞,如此大开脑洞的联想,对我产生了读下去的诱惑。
接下来,作者用一段饶有趣味的文字,讲述了老重庆是如何被十八梯分成上下半城,又如何被凯旋路电梯穿越的;讲述了寄居南岸、上班在渝中区的他,在鹅公岩大桥修建之前,如何经由一条隧道和石板坡长江大桥,一次通勤,阅遍人间“春夏秋冬”的;还讲述了他是如何踩着最短的路线,“从解放西路拐走了心爱的姑娘”,从一只通勤路上的单身狗,机智省力地跨进了婚姻殿堂……
行文至此,作者停止抒情,改用白描文字,写了南坪东路他家那栋楼外的一条连廊——那是一条长长的、宽不过两米的连廊,像系在楼外的一根腰带。穿过连廊就能抵达下一栋楼。这栋楼在平街层之下还有7层,马路之上又有6层。他家住13楼,没有电梯的13楼本该是个恐怖故事,但他每天只爬6层,“连廊就是一个机灵的虫洞”。
这便是《只有一个重庆》为我们呈现的8D重庆。在某种程度上,也可视为本书作者藏在书中的一个“路引”。
就这样,从《城市虫洞》入坑,不觉就翻完了全书。合上书页,我看到作者蛰伏在重庆迷宫状的四维空间里,聆听、观察、感受;过大桥,钻隧道,走连廊,贴地飞行;用他躁动而好奇的目光,由内而外地打量这座城市。非如此,无法把重庆写得这么鲜活灵动、入骨三分。
作为重庆本土小说新秀,作者已出版《白色救赎》《小乾坤》等多部长篇小说,在其散文中,也长于写人,尤其擅长在司空见惯的题材中,打破窠臼,横生一笔,仅用寥寥数语,就“带”出一个在时代追光之外,活出别样精彩的人。
在《城市虫洞》中,他写在楼栋连廊的临街处摆面摊养家的张姐,“面摊就是街面人流和楼栋人流的交汇点”,努力生活的张姐,是城市烟火中一粒小小的微尘。
在《磁器口》中,他没用铺张的笔墨去罗列千年古镇的良辰美景、鼎沸市声,却落笔于几位天赋异禀、先后“筑巢”古镇的异人:画家、作家、媒体人。他们在磁器口喝酒、梦游、茶聚,探索小巷中更小的巷子,讨论“真实的重庆长啥样儿?”
在《七牌坊》中,他从大坪七牌坊的地名、碑刻和牌坊群展开,不动声色地带出一个大隐于市的梦想家——此人散尽家财、耗费数十年光阴,“上穷碧落下黄泉”,凭一己之力,建造了一家珍藏城市记忆的民间博物馆。
在《老街酒馆》中,他不写美酒美馔、醉里江山,却借酒事之名,写尽了父子情深。
本书中还有不少篇幅,着墨于山水重庆的人文风物、乡土巨变,立意雄奇,文笔洗练,开卷有益。
如果说,一千个人心目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么一千个人的眼中,必有一千个重庆。
作者在《只有一个重庆》的书跋里写道;“这是一座热辣滚烫的城,就像熬煮了几十年的老火锅,每一口都藏着岁月的醇厚,每一丝烟火气中都裹着沸腾的生命力。”
这是作者心中的“那一个”重庆:3000多万重庆人生活在这里,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个烟火沸腾的重庆;200多万来渝创业安居的“新重庆人”,各自心中都藏着一个鲜活滚烫的重庆;每年上亿人次奔赴而来的游客,眼里和记忆里,更是印着一个热辣鲜活的重庆。
对于土生土长的重庆孩子来说,这本书可为你回眸故乡提供一个全新的维度;对重庆新市民以及那些渴望深度体验8D重庆魔力的游客来说,它则可以成为你囊中必备的“城市导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