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最新研制的马铃薯收获机。记者 栗园园 摄/视觉重庆

人物名片 　　李平，40岁，重庆市农业科学院农机研究所高级工程师，专门从事山地农机研发。近年来，瞄准山区马铃薯播种、收获机械化率低的问题，他带领团队潜心研发，帮助山区马铃薯坐上“专属座驾”，破解了产业“无机可用”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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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8日，开州区竹溪镇平溪村正加紧收获早熟马铃薯。

　　“本地马铃薯一般5月上市，我提前半个月，每斤就能多赚几毛钱！”开州区广德农机专业合作社负责人陈令笑着说，今年地里还多了位得力帮手——一台崭新的中型马铃薯收获机，效率更高了。

　　农机缓缓驶过，圆滚滚的马铃薯纷纷从泥土里“蹦”了出来，铺满垄面。陈令忍不住冲着身旁的市薯类产业技术体系专家、市农科院农机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李平连连点赞：“这台大小刚好，挖出来的土豆一个个干干净净，漂亮！”

　　这是李平团队今年新研发改进的中型马铃薯收获机首次下田。“以前主攻小型机，现在要服务大户，得上中型机器。第一次实地表现就这么提气，我心里有底了。”李平笑着说。

　　“要解决自己的问题，只能靠自己研发”

　　作为一名从事农机研发的科研人员，李平和马铃薯农机已“死磕”近10年。

　　“农户的呼声太高了。”李平说，马铃薯已跃升为我国第四大主粮作物，在重庆山区，它是与红薯、玉米并列的“三大坨”之一，全市种植面积约500万亩，主要集中在秦巴山区和武陵山区。

　　这两大山区“巴掌田”“鸡窝地”遍布，耕作条件先天不足，适用农机少得可怜。数据显示，重庆马铃薯机播率、机收率分别只有8.39%、11.15%，机械化水平低成了产业发展的突出瓶颈。

　　“种土豆、收土豆都特别费人工。”李平表示，“马铃薯农机在原理上并不复杂，既然我就是干这行的，那我就来试试。”

　　刚开始，他的想法很直接：北方马铃薯机械化技术早已成熟，有现成的机器，引进来推广就行，顶多稍作改良。恰好青岛一家厂商专门针对山区推出了中小型播种机和收获机，部分种植大户率先购买试用。

　　“可这些机器一到重庆便大面积‘水土不服’。”李平说，以播种机为例，农户普遍反映漏播率太高，超过了10%。这意味着种一亩土豆就要缺400斤左右的产量。要想补种，光人工一天就要多花160元，折算下来每亩成本还多出30多元。

　　收获机也好不到哪儿去——重庆大多是黏重土壤，从北方来的机器无法适应，挖出来的土豆几乎全裹在泥疙瘩里，根本没法看。

　　“重庆山区还有很多没有经过高标准改造的农田，北方大型农机在转弯抹角的地方根本照顾不到。”李平坦言，“北机南用”这条路完全走不通。

　　“没办法，要解决自己的问题，只能靠自己研发。”李平说，2017年起，他带着团队，正式踏上了山区马铃薯农机自主研发之路。

　　播种机装上“火眼金睛”，漏播率直降7个百分点

　　研发的突破口，首先放在了播种机上。

　　仔细观察后，李平发现漏播问题主要出在挖取种薯的“小勺”上——农户切出的种薯大小不一，巫溪的种薯偏大，“勺子”装不下；永川的偏小，一勺能舀上来两三个。为了让抓取更可靠，他起初选择把“勺子”尽量做大。但试验下来，漏播依旧。一筹莫展之际，包装生产线上普遍使用的红外线检测技术，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

　　“原理很简单，发射端和接收端分别放在两侧，物体经过时挡住信号，说明有料；信号没断，就是空的，立刻停止包装。”李平说，他很快将这套技术移植到播种机上，并在“勺子”上方增设补薯装置：一旦下方红外线检测到漏播，上方立即补种一颗。为防万一，还加装了报警器——连续漏播两次，机器直接鸣响提醒。

　　但实际测试过程中，新问题又来了。“有些种薯太小，沉在‘勺子’底部，红外线照不到，系统就会误判为漏薯。”吸取教训后，李平在“勺子”上下各增设一组发射器和接收器，彻底堵住了检测盲区。

　　反复打磨之后，一台集红外线监测与自动补种于一体的马铃薯精量播种机终于成型。2023年在巫溪实地测试，漏播率被压至不足5%，较传统播种机降低7个百分点，达到国内领先水平。

　　“专治”黏重土壤，收获机“脱泥不伤皮”

　　播种机取得突破后，李平立即将目光转向收获机的“脱泥”难题。

　　“重庆是典型的黏重土壤，不像北方沙土，机器跑过去土就散了，留下干干净净的土豆。这里的土豆出土时，全裹在厚厚的泥壳里。”这让团队颇费了一番脑筋。

　　其实问题也很好解决：通过收获机分离输送带的振动，把泥巴从出土的土豆“身”上抖下来。但这个“分寸”极难拿捏——振轻了，泥脱不净；振重了，土豆表皮破损，丧失了商品性。

　　怎么才能既挖出土豆，又把粘在表皮上的泥土彻底抖落？“只有靠笨办法，反复调试振动频率。”李平说，为了找到最恰当的“分寸”，他们在试验田里反复测试、比对。

　　真正让他“上了一课”的是农户的反馈。一次，他把试验田里调试成功的机器拉去农户地里示范，很快就接到了“投诉”：“你这机器把我的土豆全挖烂了，啷个办！”

　　原来，全市各地土壤黏重程度差异很大，试验田的那一组参数，换个地方就“翻了车”。李平只能带着团队继续“闭关”，从全市选取10种不同黏重程度的典型土壤，一遍遍模拟、比对，寻找最合适的振动参数，终获成功。

　　在竹溪镇平溪村，记者看到正在作业的收获机：前方拖拉机牵引，分离输送带匀速转动，土豆从泥土中被带起，在履带间上下、左右“翻滚”，抖落一身泥土后，干净利落地散落在地表。

　　“你看，前几天才下过雨，土还很湿，但土豆干干净净，表皮没有一点破损。”李平随手抓起一把湿泥捏成团，再拿起一颗土豆放在旁边对比，脸上带着笑意。

　　李平介绍，2024年小型马铃薯收获机率先研发成功，此次中型机器采用同样的技术路线，搭载复合振动分离技术，精准解决了“轻了不脱泥、重了伤表皮”的两难问题。目前，这套技术可有效覆盖全市中度以下黏重土壤的马铃薯机收需求，山区的小土豆终于坐上了可靠的“专属座驾”。

　　但李平的脚步丝毫没有放缓。“中型播种和收获机还要继续改进、完善，接下来要跟农机企业一道，把样机变成量产机，做到好用又实惠，真正让西南山区的农户种马铃薯不再弯腰受累。”他笑着说，“再往远看，我们还要做‘傻瓜式’农机，让不懂农技、不懂农机的人，也能用我们的机器种出好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