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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一种材料,能像橡皮泥一样,在水里随便捏,却始终保持完整形态?”
闻言,孙杨心头一震——仓库里那团“废品”,不正符合要求吗?
他连夜赶回实验室,翻出样品进行系统测试:经72小时浸泡后,其形态稳定,性能不减。样品很快被寄往上海,那位骨科专家在进行模拟手术环境的验证后,惊喜不已:“就是这个!”
5年攻坚,把偶然做成必然
偶然的发现,往往会抵达必然的终点。而这条路,是长达5年的攻坚战。
“橡皮泥”为何能遇水不化?那个“忘记提纯”的操作,究竟触发了什么开关?
孙杨一头扎进实验室,排查变量、重构工艺,试图复现那次失误。但3个月过去了,数十次尝试全部失败:材料要么遇水即散,要么硬如石块,始终做不出那团完美的“橡皮泥”。
难题的根源,在于两种材料的天性冲突:羟基磷灰石像石头,极易吸水;聚乳酸像塑料,天生疏水。两者如同油和水,本能排斥。
新的转机出现在2019年4月。
团队在翻阅数百篇文献后,结合十余年的理论积累,提出一个全新的技术路线——分子界面工程,即通过精确调控两种材料在纳米层面的相互作用,让它们自己“握手言和”。
“形象地说,就像在两座互不相通的岛屿之间,搭起纳米级的桥梁。”孙杨解释,那次操作失误,其实就是无意中撞上了两者最完美的“牵手”条件。
沿着这个思路,团队调整了上百次参数。终于,那团完美的“橡皮泥”再次出现在烧杯底部。
接下来是更漫长的工艺打磨——温度必须控制在±2℃以内,冷却速度要分段调节……团队花了5年时间,产品迭代超过20个版本,最终拿下多项核心专利,通过美国FDA认证,建起国内首条医用级纳米复合骨材料生产线。
一块“橡皮泥”的临床奇迹与无限可能
真正让人惊叹的,是“女娲石”在手术台上的实际效果。
2025年初,马来西亚一位女患者手肘关键处的桡骨小头遭遇粉碎性骨折。
“太碎了,完全没办法放回原位,按照常规治疗,需要使用金属假体替换受损骨头,而金属假体仅有10年使用寿命,这意味着患者10年后需再次接受手术。”孙杨说。
情急之下,主刀医生拿出孙杨之前寄去的“女娲石”,进行大胆尝试:把碎骨头先一片片复位,然后用“女娲石”像“生物胶水”一样将碎骨黏合固定,再打上两粒骨螺钉,重新放回关节处。
效果远超预期。术后3个月,新骨头成功长出,拆除螺钉后,关节里只剩下患者自己长好的骨头,避免了第二次手术。
“那位医生后来打来电话,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孙杨回忆。
同年,西南医院运动医学中心主任郭林也首次将“女娲石”用于临床。
那是一位膝关节软骨缺损的患者,缺损处比较大,没有特别好的材料可以填补。手术中,郭林将“女娲石”搓成条,填进患者软骨缺损处,轻轻一抹,严丝合缝。
3个月后复查,新骨长出来了。那块材料,已消融不见。
“简直修补得天衣无缝,这是骨科医生盼了多年的理想材料。”郭林感叹,“高强度的跑跳容易引起膝关节、踝关节这两个部位的软骨缺损,患者特别需要这种材料。仅我所在的运动医学中心,每年相关手术就有近200台。”
目前,郭林正全力推动西南医院常规使用“女娲石”。据他估算,重庆每年的相关需求有两三千例。
更让孙杨惊喜的是,临床医生们为这块“橡皮泥”开发出了更多新用法。
骨科手术最怕术后感染。医生们把抗生素粉末像包饺子一样包进“女娲石”里,植入人体后,材料慢慢降解,抗生素也跟着精准释放,实现局部用药。这项技术已完成前期研发,即将进入临床研究阶段。
此外,这款材料也可用于其他细分领域,比如牙科、医美填充等。
未来,将有越来越多的患者,受益于这块“橡皮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