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有座山,便是缙云山。此山素负盛名,历史悠久,人文荟萃,早已为世人所知。2022年8月的那场山火,更让它声名远播,牵动无数人心弦。不仅重庆,不仅中国,那场大火惊动四方,撼人心魄。最令人动容的,并非山火的狂虐,而是危难之际国人众志成城、迎难而上的精神。
作者徐华亮果断抓住这场重庆历史上少见的自然灾难,新近出版的长篇小说《城头有座山》以缙云山山火救援与生态重建为创作基点,跳出宏大叙事的习惯框架,选择大学生曹天生与丁小渝的爱情为主线,同时糅合林妹妹(林樾)、宝哥哥(陈宝珠)等一众同学与各界救援者的故事,将个体小爱、同窗情谊、凡人善举与家国情怀紧密交织。这部小说用细腻的笔触,灵动的语言,把灾难中的坚守、灾后的重生与城市的精神传承娓娓道来,从内容架构、人物塑造、情节铺陈、语言表达,到精神内核的传递,都做到了情感真挚、立意深远,成为一部镌刻着城市记忆的现实题材作品。
在故事架构上,曹天生与丁小渝的爱情是贯穿全书的主脉络,而林妹妹、宝哥哥等志愿者则是枝干叶蔓,二者完美融合,让叙事更具层次感。作者采用“山火逆行”与“琼楠复绿”时空交织的结构。曹天生与丁小渝这对昔日恋人,因山火放弃安稳生活,毅然奔赴救援一线,在生死考验中重逢。他们的同学以及众多摩托车手、寻常百姓纷纷加入救援队伍,成为救火主力消防队伍的侧翼和后勤。这些不同身份、不同性格的普通人,因守护共同的家园相聚,在烈火中相互温暖,组合成山火救援队伍的英雄群像。
山火退去,曹天生与丁小渝重回山林栽树复绿,一众志愿者也时常前来帮忙,曾经并肩救火的伙伴,依旧携手守护这片土地,个体爱情与群体奉献相互映衬,让宏大的山火事件有了温暖的情感落点,也让“人与自然共生”的主题,通过这群普通人的坚守与付出,变得具象可感。
人物塑造上,主配角形象鲜活立体、互为支撑,没有脸谱化,勾勒出平民英雄的温暖群像。核心主线里,曹天生沉稳执着,从稍显稚嫩的青年学生,到山火中冲锋在前的勇士,再到灾后扎根山林的守护者,成长轨迹清晰可见;丁小渝表面热辣,内在却温柔坚韧,心怀对缙云山的热爱,面对肆虐烈火毫无惧色,救援时运送物资、安抚人心,重建时用柔弱肩膀扛起使命,两人在山火救援中重逢,也在山火的炙烤下“破镜重圆”,爱情在患难与共中历练成真。而林妹妹、宝哥哥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物,尽显重庆人的热忱与仗义。这些平凡人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各自的方式守护家园,爱情与奉献相互辉映,让人真切体会到凡人微光汇聚在一起,便是抵御灾难的无穷力量。
小说的故事情节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用细腻的情感去抚平灾难带来的伤痛。书中把地道的重庆方言与质朴的日常对白用到极致。这类独具神韵的人物对话俯拾皆是,巴渝味浓郁,这源于作者在生活里的体验与修炼。
作者在这部小说里有很多对事件场景、人物形态和心理状态的描写,视角独特,词句独到,轻松好读,拓展了故事深度,丰富了人物性格和感情色彩。诸如写消防部队以火攻火场景:
“两条被激怒的巨龙怒视着对方,绷紧赤红火舌在林间狂舞,吐着滚烫的热气,迸溅的火星如鳞片簌簌坠落,烧穿的树冠在风中坍塌、碎裂,化作漫天火雨……二龙撕斗,空气被撕裂成了有波纹的红色碎片,当我们都在等待着不可避免的惨烈后果时,不料却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曹天生、丁小渝、林妹妹和宝哥哥、弗兰克,以及车行老板吴缙,成都人王川等等,这些故事中来自四面八方的志愿者,性情各异,形象鲜明,他们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极具质感与地域特色,真实又鲜活,过目难忘。读者仿佛就置身缙云山中,沉浸式感受这群志愿者也即社会人的热血与温情。
书中的琼楠树,不仅是山林的象征,是曹天生与丁小渝爱情的见证,也是这群凡人守护者精神的具象化载体。历经烈火灼烧,琼楠树再度顽强生根发芽,正如这群普通人,历经灾难却从未退缩,在困境中彼此扶持、向阳而生。曹天生与丁小渝的爱情,早已超越个体的儿女情长,升华为对家园的深沉热爱;一大批救援者的无私付出,彰显着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勇敢、守望相助的团结。这份精神,是重庆人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与担当,是平凡人不计得失的奉献与坚守,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家国情怀。它告诉我们,英雄从不是遥不可及的符号,而是每一个心怀热爱、挺身而出的普通人;最动人的力量,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烟火人间里,爱与坚守、团结与奉献的生生不息。
《城头有座山》并未刻意渲染山火的恐怖与灾难的后果,而是从正面传递了志愿者的精神力量。它让个体情感与群体奉献完美交融,使我们在阅读中重温感动,在感动中汲取力量。那棵屹立在缙云山上的琼楠树,死而复苏,见证着恋人的相守、伙伴的情谊,更见证着一座城市的坚韧与温暖。
本书的可贵之处,在于并未将视角只停留在山火救援上,而是以较大篇幅着墨于生态复绿等“后半篇文章”,使重庆城市精神有了具象的现实载体。这是一群人的忠勇,更是一座城的坚韧。这本书,便是一片生命森林——一片用勇气与爱种下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