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知行合一为底色,笔下的文字便自带泥土的厚重与温度。我用一日时光,读完这部由重庆出版社出版的《满月渡:农村社会治理的历史选择》(颜明华 著),大巴山深处开州区满月村的田埂、院坝与烟火气,仿佛从自字里行间走来,缓缓浮现在眼前。来自田野又归于田野的身份自觉,让这本书跳出了书斋理论的生硬桎梏,也超越了寻常纪实的浮光掠影——它既是脚踏大地的深情叙事,也是带着呼吸的乡村治理答卷,更是一份兼具理论思索与实践温度的乡土启示录。
全书共6章20万字,脉络清晰、层层递进,融学术性、思想性、艺术性与可读性于一体,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温度。
第一章以组织、文化、利益三重同构框架,铺展乡村治理历史镜像,从各类组织肌理、乡村礼序传承到具体发展实践,多维度勾勒乡土社会运行逻辑。从“十二景”里的发展密码,到“党建小院坝”的聚合力,勾勒出乡土社会的运行逻辑。
第二章聚焦乡村人口流动命题,直击“人在哪里、在干啥、在想啥”的核心问题,结合留守群体现状、乡村振兴困惑及基层事务博弈,呈现出流动背景下的治理难点。
第三章剖析乡村“三千年不变量”,提炼农民核心群体心理特征,为治理实践锚定现实根基。
第四章直面乡村“三千年大变局”,从天理、国法、人情的维度明确了社会治理核心是人,人与国家的关系是治理的终极命题。
第五章研判农村社会治理的长期挑战,探究了“新老秩序磨合期、基层信誉修补期、治理理念更新期”三大特殊阶段的转型路径。
第六章以“满月新知事”为落脚点,凝练“用情治理”路径与核心理念,点出基层治理需警惕的六大“渐冻式危险”,为基层治理敲响警钟。
五篇附录锦上添花,以实践手记、深度述评及底层逻辑剖析,为理论注入实践血肉,让作品兼具深度与可读性。
这本书的特质,在于作者将记者的现场捕捉力、第一书记的深度沉浸感、学者的理论提炼力熔于一炉。作者的研究是在满月村的田埂上一步步“走”出来的——他既是政策的执行者,也是治理的亲历者,更是乡土的观察者。
这种身份优势,让核心理论“三重同构”绝非空中楼阁,而是从合作社挂牌、乡规民约修订、土地流转协商等具体事件中抽丝剥茧出治理密码。作者以“三重同构”的动态调适为线索,串联起三千年乡村治理变迁脉络,让小村庄的家长里短,成为映照宏观历史的一面明镜。同时,作者的文字功力,更让理论有了温暖的底色。他摒弃晦涩术语,以鲜活笔触将抽象的治理逻辑,藏进院坝会上的唇枪舌剑、留守儿童的声声呼唤里。
作者笔下的治理智慧,从来不是“守旧”与“革新”的单选题,而是在二者之间寻求平衡的辩证法:用合作社新模式激活土地活力,以乡规民约守住邻里温情;借互联网联通山外世界,靠院坝会凝聚乡土人心。这种接地气的解读,没有居高临下的评判,只有对乡土的深刻理解,正是本书区别于同类著作的独到之处。
当技术治理、数字考核日益精细化,作者叩问:当表格填满办公桌,“键对键”取代“面对面”,治理会不会陷入“程序完备却人心疏离”的困境?他提出的“渐冻式危险”,如同一记警钟,警醒着那些唯数字是从的社会治理工作者。
而“红岩先锋·满月新知事”的实践,正是破题之策。书中那些温暖的细节——踩着泥巴进院坝听老人唠嗑,给留守儿童送书本,花数月调解邻里积攒的旧怨——都不是闲笔,而是“用情治理”的生动注脚。
“满月渡”的书名,是全书最精妙的隐喻,也是作者留给读者的深刻思考题。满月村是一个渡口,每一个中国乡村都是渡口;乡土中国,正站在从传统走向现代的历史渡口上。
本书可贵之处,在于作者用满月村的实践告诉我们:乡村治理有基本规律可循,但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因地制宜的探索。它既需要顶层设计的指引,更需要一大批心系“三农”的“撑篙人”,带着对土地的敬畏、对百姓的深情,沉下身去,在田间地头寻找最合适的路。书中的实践案例,包括五篇附录里的实操方案,都不是供其他村庄照搬的模板,而是启发思路的钥匙——这份清醒与克制,正是一个亲历者的智慧。
合上书卷,《满月渡》的价值不止于提出新理论,更在于示范了一种治学和做事的态度:脚踩泥土,才能读懂乡土;心怀温度,才能摆渡乡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