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 武隆区中医院副院长 王锡
整理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彭瑜
我是山东人,前些年一直在济南市中医院工作,2018年参加“鲁渝医疗协作”,来到武隆。这次帮扶原本为期半年,可由于老乡的盛情挽留,我在山里一待就是一年多。
回到济南后,我坐在诊室里,眼前总浮现出武隆那些天不亮就出门、赶几个小时山路来看病的乡亲,他们的眼里有期盼,更有满满的信任。
那会儿,省内外好几家医院都发来邀请,平台好、机会也多。但我心里放不下武隆——在这里,我深刻感受到了当地医疗条件的不足。思前想后,我决定:回去!
父母知道后说:“我们还能照顾自己,既然那里更需要你,你就放心去!”
2020年,我们一家三口举家从黄河边搬到了乌江畔,在武隆安了家。我想,这就是我对山里人的承诺——用这双手,守护他们的健康。
一针一灸,“扎”入心安之地
“王医生回来了!”这消息像长了腿,在山里传开,前来找我看病的村民络绎不绝。
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是压力,更是动力——我知道,自己选对了。
那段时间真是忙碌,但要服务更多患者,还得靠团队。我得把技术传下去,让它在这儿生根发芽。
白天尽量多地接诊病人,晚上抽空整理病例、做课件,手把手教导年轻医生。我想把从山东带来的“黄帝内经针刺手法”留在这儿。
有个小女孩脚踝扭伤,疼得直哭,一见针就躲。我用了“快针”手法,一针下去,她眨眨眼,居然没哭。
第二天,她拉着妈妈来复诊,脆生生地说:“我要找那个扎针不疼的叔叔。”数次治疗后,她病情好转,又活蹦乱跳了。
还有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大热天裹着厚棉袄前来,说背部和手脚“冰”了十几年,水果不敢吃,凉水不敢碰。
我给她做艾灸。几次下来,她忽然说:“王医生,我可以吃苹果了。”那一刻,我特别欣慰。
这样的事越来越多。我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治好一名患者,很多时候就是“扶”起一个家,这比什么荣誉都重要。
上门求治的患者中,有不少来自重庆中心城区、贵州,乃至北京、上海。看着门诊量逐渐上升,看着年轻医生手法越来越娴熟,我心里知道——这根,我算是慢慢扎下了。
蜜蜂的刺,成为武隆的“金针”
武隆山好水好,是个旅游胜地。我常想,自己这个“新武隆人”还能为这片山水做点什么?后来,我想到了蜂疗。
蜂针疗法自古就有,现代医学也认可它的作用,但在川渝一带还不成气候。
武隆生态好、蜜源多,养蜂的人也多,能不能把蜂疗和旅游康养结合起来,做成一个特色?2022年,这个想法得到区里支持。
我带着团队去广东、福建学习“岭南无痛蜂疗”技术,随即在西南地区率先开了蜂疗门诊,后来又在仙女山景区建起“蜂疗中心”——将中医辨证施治和蜂疗结合起来,效果出奇地好。
一位上海来的口腔癌患者,手术后舌头溃烂,说话含糊。家人带她来仙女山散心,试着接受蜂疗。
调理三个月后,有一天她忽然清楚地说出几个字:“我们……可以。”这句话虽然简短,却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本地的李女士膝关节问题严重,原计划花几万块做手术,在这儿接受蜂疗并服用中药后,病情迅速好转。她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王医生,谢谢你!”
蜜蜂小小的尾刺,成了武隆的“金针”。2023年,第四届世界蜂疗大会在武隆召开,200多位中外专家齐聚这座小山城。后来,世界蜂疗大会的川渝工作站和实训基地也落户在这里。
如今,武隆养蜂产业规模越来越大,蜂产品也成了游客喜欢的伴手礼。“游仙女山、享蜂疗养生”,成了全新的健康名片。
看到自己热爱的事业和这片土地的明天“长”在一起,这种感觉很踏实。
帮扶医生,变成“新武隆人”
在武隆待久了,“医生”这个职业给我带来的成就感,与日俱增。
去年生日那天,家人在餐馆订了一桌饭菜。我刚进门,就看见角落有个小伙子用头撞墙、全身抽搐,周围人都愣住了。
“我是医生!”我大喊一声冲过去,采取相应措施,并多方设法帮他保持呼吸畅通。五六分钟后,小伙子终于缓过神来。
我不放心,又向他推荐重庆三甲医院的专家,嘱咐他抽时间去接受全面检查。
旁边响起了热烈掌声。那一刻,我心里特别踏实。
类似的事还有不少:我在高铁上救过突发心脏病的乘客,在路边救醒过休克的留学生……有人开玩笑,说这是“山东的仗义,碰上了重庆的耿直”。
转眼间,我们一家在武隆扎根五年多了。女儿说得一口地道的重庆话,妻子爱上了这里的青山绿水,我也从一个“外来的帮扶医生”,变成了大家口中的“新武隆人”。
这些年,我先后获评“重庆好医生”“重庆市首届基层名中医”,成为武隆区中医院副院长,还当选为重庆市人大代表。
武隆给了我扎根的土壤,我要用全部所学回报这里。这份承诺,是每天实实在在的职责——只要病人需要,我就在。
未来的路还长。我想带出更多年轻医生,想让蜂疗惠及更多老百姓。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只要心在这儿,路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