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县竹贤乡下庄村“天路”上，毛相林给年轻人讲述修路的往事。（资料图片）记者 尹诗语 摄/视觉重庆

　　2021年，脱贫攻坚胜利的号角震彻山河，全面奔向乡村振兴的战鼓已然敲响。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乡村振兴的前提是巩固脱贫攻坚成果，要持续抓紧抓好，让脱贫群众生活更上一层楼。从2021年到2025年，党中央决定设立五年过渡期，推动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

　　五年来，巴山渝水间的一个个约定，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奋斗的足迹，编织出乡村振兴的图景——

　　一句“加油干”，这是习近平总书记对全国脱贫攻坚楷模毛相林的嘱托，也是对所有奋斗者的期许；一棵以“罗曼”为名的脐橙树，是异乡人在重庆扎下的根，也是中国乡村向世界敞开的怀抱；一场坚持8年的“村晚”，是乡亲们自编自导的舞台，更是文化在田野间生生不息的脉动……

　　五年之约，山乡巨变。今天，我们推出“如约——重庆巩固脱贫攻坚成果五年过渡期全媒体系列报道”，走进重庆山山水水，看五年约定带来的深刻变迁，看重庆交出了一份怎样的精彩答卷。敬请关注。

　　口述 全国脱贫攻坚楷模、巫山县竹贤乡下庄村党支部书记 毛相林

　　整理 新重庆-重庆日报记者 颜安

　　担任巫山县竹贤乡下庄村党支部书记二十多年，我从未想过能走进人民大会堂，接受那样一份沉甸甸的荣誉。

　　2021年2月25日，全国脱贫攻坚总结表彰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为我颁发“全国脱贫攻坚楷模”勋章和证书。散会时，总书记走过我身旁，微笑着对我说：“加油干，把下庄建设好，发展好！”

　　十二个字，字字千钧。

　　过去，我们手握钢钎大锤，在绝壁上凿出8公里“天路”，凿出了一条出山路、脱贫路；如今，我们心怀嘱托，正在这片土地上闯出一条发展路、振兴路。

　　“村子要美，得先‘洗脸’再‘穿衣’”

　　总书记对下庄发展提出的殷切希望，让我倍感振奋，浑身是劲。从北京回来的路上，我不断回想、仔细体会，越来越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到底该怎么“加油干”？

　　站在村口“下庄天路”观景台，我心里渐渐有了方向——下庄出名了，肯定有很多人想来走走“天路”，看看这个曾经与世隔绝的村庄。只要有人来，乡亲们就能吃上“旅游饭”。

　　想得兴奋，可一转身走进村里，心又凉了半截：柴草乱堆、垃圾遍地、老屋破旧……这样的环境，谁愿意来？来了又怎么留得住？

　　2021年春天，我和村干部在村里带头搞人居环境整治。有人嘀咕：“种地都忙不过来，还搞啥卫生？”我有点着急，拍了桌子：“以前我们凿山修路能吃苦，现在整治环境就不能出力？”

　　乡里干部提醒我注意工作方式，不能一味靠嗓门大，我也意识到这样做不对。经过反复商量，我们推出了“积分制”，村民每周参加一次集体清洁行动，就能攒积分换酱油、肥皂这些生活用品。慢慢地，“干部干、群众看”变成了“干群同心一起干”。这几年下来，我们累计清理了6吨多垃圾，整治了4.5公里沟渠，36处柴堆、粪堆、垃圾堆变成了小花园、小菜园。

　　环境干净了，房屋改造和基础设施提升提上了日程。随着游客增多，4.5米宽的公路不方便会车，我向上申请把路拓宽到5米以上，还加装了防护网；停车位不够，我拿出自家一亩多地，再四处协调场地，新增7个停车点、300多个停车位。我们还请来四川美术学院设计团队，以传统村落改造为契机，给100多栋农房外墙加贴仿古砖、屋顶加装泥瓦顶，既保留巴渝民居特色，又透着新气象。

　　我家的老屋也腾出来改成了“愚公讲堂”，我抽空就在这里给前来研学或旅游的人们讲述下庄村开凿“天路”的故事，宣传村里的愚公精神，交流乡村振兴的实践经验。

　　“产业不能瞎折腾，得讲科学、看市场”

　　路通了，环境美了，得让乡亲们的腰包鼓起来，乡村振兴才有底气。但发展产业比修路更难，早些年我试种漆树、养蚕、喂羊，全砸了锅。后来我明白了：光有干劲不行，得讲科学、看市场。

　　下庄适合种柑橘，2021年我们试着搞“龙头企业+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户”产业发展模式，注册了“下庄天路”商标，统一品牌、统一销售。为守住招牌，我们与果农签订诚信承诺，不打膨大剂、不提前采摘、不以次充好。游客们说：“下庄的橙子甜，人实在。”信用，成了我们最宝贵的资产之一。

　　这几年，我们不断扩大种植规模，把村里的闲置地都利用起来，脐橙种植面积扩大到1000亩以上。现在柑橘马上成熟了，果园里一片金黄，预计今年能挂果六七十万斤，给村子带来约200万元收入，柑橘种植成了名副其实的支柱产业。

　　村里的年轻人还教我开视频号，我就经常拿着手机在果园搞直播，给网友讲下庄修路的故事，摆下庄的风土人情，更借机推销我们的“天路”脐橙。有村民打趣我：“老毛，你做主播比当年修路还拼。”我笑着答：“修路是为了让人走出大山，现在直播是为了让果子更快出山！”

　　光靠种果树还不够，下庄有山水、有精神、有故事，这些资源都能带动发展。2022年，巫山县委党校下庄校区挂牌，成为重庆市首个村级党员干部教育培训基地，这下来参观和培训的人更多了。我又挨家挨户动员村民把闲置农房腾出来搞接待。现在，杨亨平、杨亨攀、黄华芝、毛相礼、彭仁松等14户村民都把空闲的房子拿了出来，接待多的一年能分四五万元。村里民宿加上农家乐，共有230多个房间，接待能力大幅提升。

　　最让我高兴的是，县里对下庄发展旅游也十分重视，不仅帮助下庄成功获评国家4A级旅游景区，还修通下庄河谷大小环形道路，推动形成了小三峡、大昌古镇、当阳大峡谷、下庄天路旅游环线，推出“学楷模精神、走下庄老路、观下庄红叶”旅游线，很受游客欢迎。

　　2024年，下庄接待游客超过10万人次，毛家小院、三合院等农家乐收入都跟着水涨船高。三合院农家乐老板杨亨双说：“环境好了，游客愿意来，我们才有钱赚。”这话实在！

　　“下庄的未来，不在我的白头发里，在年轻人的肩膀上”

　　我已经67岁，头发基本白完了。常有人问：“毛支书，你还干得动？”我说：“出山的‘天路’修好了，但下庄的‘新天路’才开始修，这得靠年轻人接棒！”

　　最让我高兴的是，娃儿们回来了！33岁的袁孝鑫，是下庄走出去的大学生，2022年回村探亲，看到家乡变了样，有了水泥路、路灯、公共垃圾桶、民宿……元宵节一过，她直接辞去城里的工作，“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回来后，她先是在培训基地当讲解员，拍短视频记录下庄生活，后来又学习扎染，创办“下庄布谷”扎染工坊，成了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我看她年轻、学历高、肯干事，就鼓励她竞选村委会主任。2023年10月，她全票当选，成了下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村委会主任。从这两年的工作来看，她肯学、勤快、热情、谦逊，点子也多，得到了全村人的认可。现在她带着村民搞民宿、做直播带货，把下庄的好东西推广出去，还打算将村内老宅改造成创意小店，增添更多年轻人喜欢的元素。

　　不光袁孝鑫，这两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回到下庄：

　　“90后”彭淦是下庄走出去的第一批大学生，2018年回来代课，看到黑板上“大人流血修路为我们，我们读书为下庄明天”的标语，被深深打动，于是决定留下来教书；“80后”杨慈，把农家乐升级成“夜市”，卖烧烤、开篝火晚会，让游客留得下来、玩得高兴；“00后”杨军成了旅游观光车队司机……大家都在为家乡出力。

　　五年了，下庄村人均收入从2020年的1.3万元涨到2.1万元，但这不是终点。总书记说“发展好”，就是叮嘱下庄人不仅要脱贫，更要过上现代化的新生活。

　　如今，连接小三峡、神农架的旅游环线修到了村口。我常对年轻人说：“你们踏着父辈凿出的‘天路’走出来，现在该你们修一条通往未来的‘希望之路’了。”

　　我还想再干几年。只要走得动，就和年轻人一起，把下庄建设好、发展好——这是我对总书记的承诺，也是对乡亲们的交代。

　　山高路远，但下庄人，永远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