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美育 一场艺术与乡村的“双向奔赴”
第016版:乡村振兴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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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美育 一场艺术与乡村的“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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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 12 月 28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乡村美育 一场艺术与乡村的“双向奔赴”

本报记者 颜安

  北碚区柳荫镇东升村,老师带领孩子们在田间研学。(资料图片)记者 尹诗语 摄\视觉重庆

  艺术家在北碚区柳荫镇东升村设计的墙绘,与周遭环境相融相洽。记者 万难 摄/视觉重庆

  十二月十五日,北碚区柳荫镇,“又见柳荫”院坝艺术节现场,村民与美术专业同学共同创作的AI艺术作品。记者 郑宇 摄\视觉重庆

  酉阳花田乡何家岩村,工人正在搭建木艺墙,让艺术融入乡村。特约摄影 冉川\视觉重庆

  璧山区七塘镇将军村,村民在家门口参观乡村艺术作品展。(资料图片)记者 崔力 摄/视觉重庆

  核心提示

  12月15日,以“共美·共富·共生”为主题的第五届中国乡村美育行动开幕仪式及学术论坛暨“又见柳荫”院坝艺术节在北碚区柳荫镇启幕。自2018年起,柳荫镇与四川美术学院携手,令该美育行动覆盖中国高校500余所、乡村千余个。

  其中,柳荫镇东升村是这个行动的主角之一。一个并不起眼的小乡村,与艺术碰撞出了怎样的“火花”?乡村美育如何承载美好生活?重庆日报记者对此进行了采访。

  换作以前,王广清绝不会花几千元去买一幅画。对这位做建筑和民宿生意的北碚区柳荫镇东升村村民来说,几千元意味着一批建材费用或者多位工人的工资,他断然不会把钱花在一些“看不懂的艺术”上。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王广清想了又想:“应该要从5年前,一群艺术家的到来说起。”

  2018年,乡村振兴战略刚提出不久,一群艺术家来到东升村进行美育实践。从那时起,在村里忙碌的除了农民,还多了戴草帽的画家、雕塑家、音乐家、戏剧表演者等,探寻如何让乡村美育承载美好生活。

  “被路标忽略的地方”

  在百度搜索栏上输入重庆东升村,可以获得169万个结果,这些信息大多集中于近几年。

  这与东升村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时间基本一致。作为老东升人,王广清的感受尤其真切。

  “这里曾是被路标忽略的地方!”53岁的王广清1993年外出务工,从建筑工做起,到承包隧道、高速公路等工程,生意越做越大,但他每次回村发现很难找到柳荫的路标,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柳荫镇与静观、三圣、金刀峡接界,都位于北碚区东北部,但与其余三镇相比,柳荫的优势不突出。

  2010年,因为父母生病,王广清不得不返回家乡。回村后,他把家里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光客房就有10间,这为他后来办民宿打下了基础。“但崭新的房屋和门前的泥巴路、冷清的村庄,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说。

  2018年,从镇里走出去的四川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院长、艺术与乡村研究院执行副院长王天祥,想通过艺术为家乡的乡村振兴做点事。

  “他怎么会选择这个地方?”王广清有些好奇。

  但在王天祥眼里,村民觉得平平无奇的稻田、农房甚至石板路,都充满了“艺术范儿”。尤其是东升村还有被称为“重庆红旗渠”的十里水渠,有近千亩郁郁葱葱的黄金香柳,足够提供他们发挥艺术创作的空间。

  “上世纪20年代至50年代初,北碚曾是卢作孚、晏阳初、梁漱溟、陶行知等‘乡建四杰’齐聚之地,这让我们感到乡村振兴有了很好的文化传承,更有干劲。”他说。

  审美追求与实用需求逐渐统一

  王广清记得,那一年秋天有许多艺术家到村里,他上前听了一会,隐约听到了“乡村美育”“艺术乡村”的字眼。

  “艺术,离我们农民太远了,往前倒推几年,我们走的是土路,烧的是土灶,几乎和艺术‘绝缘’。这几年日子过好了些,家家盖起了砖瓦房,但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多是留守的儿童和老人,哪来艺术的踪影?”他说。

  如他所料,艺术讲求的是美感,而他们村民要的是实用,这似乎是一对天然的“冤家”,一开始双方的合作也出现了“水土不服”的情况。

  比如说,艺术家的第一个作品是用谷草在田里扎了些稻草人、稻草牛,但王广清等村民却不认可,“弄个塑料的还成,小孩子可以上去骑一骑,弄个稻草的,又不能骑又不好看,连花架子都算不上……”还有一次,他们原本设计了一个聊天议事的空间,但墙体太高导致空间灰暗狭窄,村民拿它当摆设。

  东升村党总支书记、村主任江洪流告诉记者,艺术家们的设计美则美矣,但村里拿到后却有些“棘手”。“就拿他们画的凉亭、书屋来说,刚开始确实觉得很惊艳,但仔细一研究,房屋结构的比例尺寸不清楚,各部分用什么材料也没看明白,没法施工。”

  “从象牙塔到黄土地,艺术家要让作品在乡村落地生根,自身也需要适应和学习。”王天祥坦言。

  经过不断磨合,如今,一批兼顾美观与实用的作品“出炉”:村民蒋贤秀老人房屋外的护墙上,嵌着各家捐赠的水壶、长凳、锅铲等农家用品,走完这段被称为“杨家坝·纪念碑”的梯坎,也就品味了一段乡愁;村民赵朝会家里闲置的空间被改成一座舞台;村民遛弯时驻足聊天的荒地,被拓宽、美化后加装了座椅……慢慢地,艺术家的审美追求和村民实用需求愈发统一,新的乡村公共空间逐渐形成。

  “关键是让村民受益”

  5年来,艺术家们在村里画了多少画,做了多少设计,王广清数不清楚。他记得牢的,是自己“创作”的一幅画。

  前不久,一群学艺术的大学生来到村里,他们拿着AI软件,让王广清说出自己想要的内容。“帮我生成一幅中国山水画,主题为世外桃源,高山流水汇聚成一个湖泊,湖泊旁边有人家,有花有草有家禽……”半信半疑间,王广清说出了想法。AI很快据此生成画作,王广清的“创作”就此完成。

  在东升村走访时,许多村民都对“AI作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种油菜的想要在油菜地里画个女孩,做竹篾的想象自己在青山绿水间编竹篾的样子……这些想法都通过“AI作画”一一实现。

  这引起了王天祥的思考:过去一些村民觉得艺术家的画很美,但只是他们单方面的创作,自己参与不了。而对“AI作画”,村民们却兴致勃勃。“乡村美育的主体应始终是村民,只有与村民产生共情,才能达到乡村与艺术的瞬间永恒。”

  在这个过程中,让村民受益是关键。这些年,王天祥为东升村找到了一个产业支撑点:研学。他带领团队结合东升村的产业特点和发展需求,制定了艺术研学课程,比如“花木奇谭”课程对应东升村的花木产业,“水到渠成”课程对应景观水渠……并在柳荫镇组织了“大地魔法师”“小小收藏家”“自然勘探家”等系列研学工坊。其效果是:今年1—10月,东升村接待了182个团体游,人气空前高涨。

  这些改变,王广清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随着村里的游客越来越多,他把自己的房屋改造成了民宿,还学着“用艺术装点生活”。一次,艺术家创作了两幅画,王广清用4500元的高价买了下来,“画的是我们村的山山水水,我想把它们留存下来。”

  从最初对“啥叫艺术”的朴素追问,到现在对各种艺术形式的习以为常,五年来,东升村村民的观念发生了改变,艺术家们则在这个小山村里实现了对艺术可能性的不断挖潜。王天祥说,乡村与美从来不是割裂的,“相信在柳荫镇、在东升村,关于美的思考会创造出越来越多的惊喜。”

  记者观察>>>

  美育为乡村振兴注入新活力

  本报记者 颜安

  冬日清晨,璧山区七塘镇将军村,云遮雾绕。江家坪艺术农旅创新区正在紧锣密鼓建设,建成后将集艺术、生态、研学、乡村市集于一体。

  相距400多公里外,酉阳县花田乡中心村的一个洗手间,艺术家利用柴火木料、废旧家具等旧物进行功能优化后,成了村里的景观。

  记者走访发现,在重庆不少乡村,美育正在融入乡村生活,为乡村振兴注入新的活力。

  美好生活需要艺术

  “眼下,越来越多的乡村借助艺术实现蝶变,这是时代的需要。”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党委书记、文化产业研究院副院长唐金楠认为,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从过去定义的“物质文化需要”到如今“美好生活需要”,艺术的作用越来越突出。

  “这同样是不少镇村发展的需要。”北碚区柳荫镇党委书记何波称,柳荫镇正通过示范带动、科技支撑、观光旅游相结合,打造一二三产融合发展的现代农业示范镇。而艺术可以与教育、旅游、康养、互联网等多个行业交融共生,撬动各领域资源融合与联动,为进一步触发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提供更多可能。

  “这也是艺术本身的需要。”四川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院长、艺术与乡村研究院执行副院长王天祥告诉记者,艺术发展面临着空间转向、社会转向、实验转向的现实问题,“中国是从原乡文明中生长起来的,知识精英应主动走进乡村,发挥艺术的作用。”

  艺术重塑乡村文化自信

  随着一批又一批艺术家下乡,乡村的文化价值被重新发掘,村民的精气神也被提振。

  川美雕塑系硕士生导师娄金带队在东升村做院坝工坊时发现,有家农户的水泥院坝在前期建设中因堆放物料裂了一条缝。对这条裂缝的修补问题,农户和村里一直没谈拢。最后,娄金带着学生用瓷砖碎片把那条裂缝拼贴成一棵蓬勃生长的“大树”,村民看了很开心。这件作品名叫《缝合》,在“缝合”地面的同时也融洽了村民与村委会的关系。

  东升村二辉四组村民周祖菊自嘲曾经是个很“土”的人。2021年至今,经过村歌创作团队的熏陶后,周祖菊从“我没得啥子文化,搞不懂”到“我们东升人就是要唱响自己的村歌”,思想观念有了显著转变。如今,她已成为村里文艺队的核心成员,登上了更多、更大的舞台。

  “村民们不是不需要精神生活,而是过去少有平台,艺术的功能是为他们搭建平台。”王天祥认为,艺术能发挥的最直接作用就是推动乡村文化振兴,重塑乡村文化自信。

  艺术赋能乡村产业

  在艺术、设计、创意的加持下,乡村美了,游客多了,乡村旅游发展起来。

  在将军村,随着莲花穴院落艺术项目、七彩稻田,花仙子、昆虫王国等项目的建成,村子趁势搞起了乡村艺术赛、农民丰收节、春晚等乡村旅游活动。过去当地种植的血橙、樱桃等水果卖不起价,如今被游客一购而空,且院落民宿也经常一房难求。

  “将军村现在年均游客数达到20万人,实现乡村旅游收入2000万元,带动周边群众就业500余人。”七塘镇文化服务中心相关负责人介绍。

  2022年文化和旅游部、教育部等六部委联合出台了《关于推动文化产业赋能乡村振兴的意见》,特别强调了七大重点领域赋能乡村振兴的要点,美术产业赋能排在第四位。

  对此,王天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首先是增添艺术景观,在外观上赋能乡村,这是最容易实现的;其次,高校等学术机构在乡村发起主题活动,用学术论坛、艺术展览、艺术节等形式,辐射更多区域、更多群体;最后,利用现在的网络社交媒体进行传播,为乡村带去更大的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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