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岁的冉光素坐在化妆镜前,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这双手提过背篓、打过谷子、剥过谷穗,干过很多农活,这会儿却不知往哪儿放。化妆师的笔轻轻描过,镜子里的眉眼有神了,嘴唇红润了,冉光素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幕,发生在重庆市丰都县。冉光素是楠木村老年模特队的一员,模特队队员平均年龄接近80岁。《人民日报》报道,楠木村的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驻村第一书记陶学梅刚来村里走访时,发现很多老人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我就想,不能让老人们这么过日子。”陶学梅说。
如今,老人们走T台不只是“好玩”,更是在为当地“乡村手作”代言。2025年,中国地质大学的研究生团队来到村里进行社会实践,学生们学艺术设计。村民们手巧,擅长针线活,既能让学生们的艺术设计落地,也能帮助大家增收。就这样,能干活的村民负责编织,老人们负责当模特。一个包卖100多元,老人的代言费5元。有老人说:“没有钱我们也愿意当模特。”
一支老年模特队,看似只是乡村生活的一则花絮,却触及农村养老的另一个“诉求”:在物质保障之外,老年人还需要什么?传统养老,往往聚焦于“老有所养”:看病方不方便、衣食有没有保障……这些是必须解决好的基础问题。基本生存满足之后,“老有所乐”“老有所为”便成为更高层次的需求。
楠木村找到了一条路径:不是停留在“演节目给老人看”,而是让老人自己上台、自己参与、自己成为主角。从观众到演员,从被照顾者到“代言人”,角色转变带来心态变化。几元钱的“代言费”或许微不足道,但它传递的信号至关重要:你不是负担,你是村子的一分子。正如陶学梅所言:“老人们的心态会更积极,他们会觉得自己是被人需要的。”
大学生团队设计、村民手工制作、老人当模特代言——一条小小的产业链,把不同年龄段的村民串联起来,让老人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这种“嵌入式”的参与,充满了生命力,因为它赋予了老人真实的角色和持续的获得感。当75岁的谭兴美把照片发给在外打工的孩子,收到“妈,你好漂亮哦”的回复时,那份被看见、被赞美的喜悦,是物质补贴无法替代的情感滋养。
“谁敢想呢?85岁,我在村里当模特。”这句话里有惊喜,有自豪。在完善制度保障的同时,农村养老需要更多贴近乡土社会肌理的创新。创新的关键,在于转变视角——把老人看作有情感、有尊严、有参与意愿的主体,而非被动接受照料的客体。组建兴趣小组、参与村集体事务、在乡村产业中承担力所能及的角色……让老人重新成为一方舞台上的主角,或许比任何物质给予,都更能点亮他们晚年的精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