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雕像

白公祠

忠州巷子 摄/赵军

三峡橘海 摄/余鸿

东坡花园东坡种花二首 摄/赵军

百里临江画廊

　　“临江故郡，巴国旧疆，西接平都，东望瞿塘……”长江奔涌至三峡库区腹心，把一座城拥在涛声里。此即渝东重镇忠州，今之忠县。

　　忠县得名，肇始于贞观，取义于忠良。它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以“忠”字命名的城市。县城长江之畔的忠义广场上，由忠县籍作家陈仁德著、忠县籍革命家、作家、书法家马识途修改并撰书的《忠州赋》气势磅礴。

　　走进忠县，在一首首古诗里听涛声，在一处处遗址中读忠义，在一片片橘海和百里画廊里，人们正看见一座江城从历史深处走向“诗与远方”。

　　忠义一城

　　万古须眉宛然见

　　今年7月31日，忠县洋渡镇上祠村的秦家上祠堂展馆正式开放。这座有260余年历史的古祠堂，曾走出中国历史上唯一被正史将相列传单独记载的女将军——秦良玉。

　　明末，她两次平叛、两次万里勤王。崇祯皇帝在平台召见，赋诗四首，赞她“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忠君护国、巾帼胜“奇男”，秦良玉的故事，至今仍在忠县山水间回响。

　　忠县的忠义精神，更要上溯到2300多年前的战国。巴国内乱，向楚国借兵，许诺割让三城。事后，巴蔓子为保全国家领土，自刎以头谢楚。清人王尔鉴题诗：“头断头不断，万古须眉宛然见。城许城还存，年年春草青墓门。”

　　如今，县城滨江路的“三峡留城·忠州巷子”，就是巴蔓子刎首留城之地，也是目前重庆市内长江流域规模最大的巴渝特色山地民居街巷。传说老城里那棵黄葛树的位置，就是当年巴蔓子将军刎首存城处。一砖一瓦，既记录忠义传说，也记录三峡移民这一重大历史。

　　三国东汉末年，刘备进攻巴郡江州，张飞以诱敌之计引巴军夜袭。蜀中名将严颜战败拒降，凛然呵斥：“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也！”严颜是巴郡临江人，病逝后归葬故里忠州乌杨将军村。

　　2001年，考古队在忠县乌杨镇发掘出土“乌杨阙”，为重庆和川东地区发现的唯一一处除双主阙外还保留有双子阙的仿木结构石阙，现为三峡博物馆十大“镇馆之宝”第一位。专家推测，乌杨阙乃严颜将军墓阙。

　　为纪念两位将军，历代诗人留下不少诗篇。白居易在《登城东古台》中写道：“巴歌久无声，巴宫没黄埃。靡靡春草合，牛羊缘四隈。”宋时，苏洵、苏轼、苏辙游历忠州，留下“严颜平生吾不记，独忆城破节最高”等名句。

　　唐贞观八年，因巴蔓子“刎首留城”和严颜“宁当断头将军，不当投降将军”的气节，唐太宗将此地赐名忠州。

　　有唐一代，刘晏、陆贽、李吉甫、白居易“忠州四贤”先后来守忠郡。名相陆贽虽谪居僻地，仍心念黎民。因当地气候恶劣、疾疫流行，他编录《陆氏集验方》50卷，供百姓治病。明代诗人姚夔盛赞：“仁义百篇唐孟子，排奸劲节凛秋霜。人生一死终难免，落在忠州骨也香。”

　　距离县城15公里的皇华岛，四面环水。皇华城曾是南宋度宗赵禥为忠王的封地，也是川渝宋元山城防御体系中唯一的孤岛型城址。南宋抵御元军时，守将马堃宁死不降，再次高喊“本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慷慨就义，全城军民壮烈殉国。

　　清人王尔鉴写：“忠信诚堪问，一帆云自翔。”如今，皇华岛既是国家湿地公园，也是考古遗址公园，出土各类文物标本近8000件（套），岛上发掘出的铁雷，是世界上发现最早的“炮弹”。皇华城获评重庆市“十三五”重大考古发现及2024年度川渝地区十大考古发现。

　　忠县文联秘书长向金龙说：“在我们收集到的600多首忠州古诗中，关于‘忠义’的至少有100多首。”这份忠勇精神，感召着一代又一代忠县儿女。抗日战争期间，忠县6万多适龄男青年中有近4万人参军抗日，保家卫国。

　　时代变迁，忠义精神未变。近年来，忠县以弘扬“忠文化”为切入点，赋予其“忠勇、诚信、求实、创新”的新内涵，升级改造体现“忠文化”的标志性历史街区，拍摄专题纪录片《忠·城》，打造实景剧《烽烟三国》。

　　在忠义广场，“忠义鼎”成为忠义精神的视觉核心与精神象征；“忠贤榜”里，从巴蔓子刎首留城到罗广斌著书传志，21位在忠县历史长河中产生深远影响的人物故事在此定格。

　　橘香两岸

　　养树养民果满枝

　　位于忠州巷子的龙兴寺，始建于唐代。公元765年，54岁的杜甫从成都到奉节，途经忠州，在这里住了3个月，写下“禹庙空山里，秋风落日斜。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蛇”。可见，当时的忠州，老百姓房前屋后已开始种橘柚。

　　53年后的818年，白居易由江州司马擢升忠州刺史。在忠州为官一年多，他留下诗歌百余首，同时“下安凋瘵，上副忧勤”，大力发展生产，与民休养生息。

　　“且喜赋敛毕，幸闻闾井安。岂伊循良化，赖此丰登年。”这是白居易为民减负巧遇丰收时所作。他深知百姓生存不易，不仅自降“薪水”，还掏腰包接济穷人。

　　“持钱买花树，城东坡上栽。但购有花者，不限桃杏梅。百果参杂种，千枝次第开……”在《东坡种花二首》中，白居易写道：“养树既如此，养民也何殊？将欲茂枝叶，必先救根株……劝农均赋租……省事宽刑书。移此为郡政，庶几氓俗苏。”忠县县委宣传部副部长秦勇介绍，白居易亲自到忠州东坡“种桃杏”“种荔枝”“种柳林”“种花树”，从植树养树中悟出“养树亦如此，养民亦何殊”的道理。“两年后他离开时，忠州已是一派政通人和、欣欣向荣的景象。”

　　820年夏，白居易奉命召还京都，深情写下“二年留滞在江城，草树禽鱼皆有情”。回到长安后，他仍思念忠州：“长忆小楼风月夜，红栏杆上两三枝”“最忆东坡红烂漫，野桃山杏水林檎”“巫峡中心郡，巴城四面春”“时时大开口，自笑忆忠州”。

　　在忠州，他还干了一件中国文学史上的大事——819年留下《竹枝词四首》，成为最早把竹枝词从民歌变成一种新的文人诗体。已故忠县学者程福耀在《白居易与忠州》中指出，白居易开创了写作竹枝词的先河，“凡研究竹枝词之起源者，不可不知白氏之竹枝词创作。”

　　感念白居易，明崇祯三年，时任忠州知州马易从倡导修建白公祠，至今已近400年，这是与河南洛阳白园齐名、重庆唯一纪念白居易的人文胜地。清道光十年，忠州知州吴友篪又扩修白公祠。2015年，忠县对白公祠进行修缮；2018年，又投资1.8亿元扩建，新建四贤阁、诗词碑林等。

　　如今，白公祠已升级为白公祠文博景区，与相邻的忠州博物馆一道，“代言”忠县厚重人文。

　　白公祠前门联写道：“遗泽被山川万民长忆贤刺史，宏篇映日月百世同仰大诗人。”白居易“不以贬谪悲歌，唯以民生为念”的士大夫风骨，至今令人感怀。

　　1000多年后，“养树亦如此，养民亦何殊”的道理，已在忠县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全县发展柑橘标准化果园36.5万亩，年产柑橘50万吨，建起全国最大的NFC橙汁加工中心，派森百橙汁连续18年成为人民大会堂国宴饮品，成为国内NFC橙汁的标志性品牌，建成三峡橘乡国家级田园综合体。忠县正加快建设“橙汁之都”。柑橘，成为老百姓增收致富的金果果。

　　漫步绿意盎然的橘海，看枝头金黄累累，此情此景，杜甫、白居易若再归来，又将写下怎样动人的诗篇？

　　画廊百里

　　楼山相映客自来

　　去年国庆节，忠县百里临江画廊面世。这条依托88公里长江岸线资源精心策划设计、集成式标志性西起新生港、东至石宝寨、绵延百里的“临江画廊”，不仅是一条沿江景观带，更是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建设美丽重庆的生动实践。

　　“百里临江画廊”，石宝寨是最耀眼的一颗明珠。早年的石宝寨，孤峰拔地，屹立江畔，相传为女娲补天所遗的一尊五彩石，故称“石宝”；石形如玉印，又名“玉印山”。

　　古诗人往来长江水道，途经此地，留下众多吟诵之作。李白途经忠州游览玉印山，题诗赞道：“霞映孤峰峙江滨，孑孓蓬莱在凡尘。古木绕壁壁俊伟，彩霓连峰峰连云。上矗峨嵋难攀顶，下屹此峰不能登。何日乘龙跃山脊，普洒霞光济苍生。”

　　据查证，这首名为《连云山》的古诗，就是写石宝寨的第一首诗。

　　石宝寨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经康熙、乾隆年间修缮。塔楼依山耸势，共9层，全系木质结构，飞檐展翼，造型奇异，被誉为世界八大奇异建筑之一。它是我国仅存的几座高层木构建筑中，唯一的、也是现存最高、层数最多的穿斗式木结构古建筑，享有“长江小蓬莱”美誉。

　　清代熊文稷登寨后写道：“振衣直上最高峰，山巅平平竟如坻。江水滔滔白西来，艘躲浮江如去矢。”明杜一经、清侯若源和王尔鉴等诗人，也曾写下《玉印山》《登石宝寨》《石宝寨》等诗篇。

　　“山即是楼、楼即是山。”三峡蓄水，石宝寨搬不动、搬不起、迁不得。经专家反复论证，国家文物局最终采用“围堤护坡、原址保护”方案。建成后的石宝寨四面环水，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江中盆景”，每年吸引游客数十万人次。

　　马识途游览石宝寨后，留下《为石宝寨补壁》：“危楼照朝暾，画阁迷夕烟。巍然接云汉，气象雄万千。”

　　今年上半年，忠县接待游客突破1600万人次，游客总花费突破100亿元，同比分别增长18.68%、19.24%。文化遗产真正在活起来、火起来。

　　从巴蔓子“头断头不断”，到严颜“断头将军”；从陆贽忠州著方，到白居易东坡种花；从李白为石宝寨写下第一首诗，到今日百里临江画廊铺展江岸——忠县，这座长江之滨的历史文化名城，正以忠义为魂、以诗意为脉、以橘香为业、以画廊为媒，走出一条“保护促利用、利用强保护”的路子。

　　长江涛声依旧，忠州诗心未老。今天的忠县，既守住了千年文脉，也打开了“诗与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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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县留存古典诗词2600余首

　　向金龙

　　忠县古称忠州，地处长江三峡西段。经整理，1840年前留存古典诗词600余首，清代李士蔡一人诗作达2000余首，构成三峡诗歌长廊的重要部分。现存最早可溯至南朝陆厥《临江王节士歌》，“弯弓挂古木，长剑速云端”写志士刚健，与巴蔓子、严颜忠义精神一脉相承。

　　唐宋以来，白居易、杜甫、三苏（苏洵、苏轼、苏辙）、黄庭坚、陆游等先后吟咏忠州。传大诗人李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时途经忠州游览玉印山亦曾题壁诗一首《连云山》，惜无明显史书记载。杜甫留下《旅夜书怀》《禹庙》等名篇；白居易任忠州刺史近两年，作诗百余首，离任后仍多缅怀，数量多、题材广、意境宏，是驻留忠州诗人的核心代表。元明清本地文人、过往官吏持续创作，现代有马识途、陈仁德等延续文脉。

　　忠州诗词大体分四类：山水风物诗写长江巴山、橘林风物；民生宦情诗以白居易为代表，体察百姓、心安即家；忠义怀古诗颂巴蔓子、严颜，是忠文化重要文学载体；凭吊寄情诗游禹庙、屈原塔、白公祠等，追怀先贤。这些作品保存了古代忠州的地理民俗，塑造了忠义之州的文化品格，是三峡文化、巴渝文化的珍贵遗产。

　　吴金锴 彭光瑞 图片除署名外由忠县县委宣传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