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万州区镇乡街道的400余名爱好者参与“曲艺名家进基层培训” 摄/侯本艳

2025年长江流域曲艺艺术创研交流活动创作成果展 摄/侯本艳

世界大河歌会资料图 摄/侯本艳

复兴剧场，三峡川剧精彩上演 摄/侯本艳

高峡平湖，美丽万州 摄/付作侨

　　8月的上海，暑热正酣。三峡川剧团在这里参加的“第35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新人奖”专场演出、“我从三峡走过”沪万对口支援文化交流展演，比天气更火热。

　　“现场反响热烈，收获观众一致好评。”三峡川剧团负责人兴奋地说，本次展演线下累计接待观众近千人次，全网综合传播量达210万次，有效拓宽了川剧传播边界，提升了地方传统戏曲影响力，“为两地文化交融、非遗戏曲推广搭建了坚实桥梁。”

　　三峡川剧团所在的万州，是重庆唯一拥有川剧、曲艺、杂技、歌舞剧四个专业院团的区县，“四团同城”远近闻名。时间回拨到2014年前，它们都面临财政保障趋紧、体制机制不畅、服务意识不强、市场拓展乏力“四重困境”。

　　近年来，万州区以世界大河歌会等品牌平台为牵引，高效整合政府、市场、社会三类资源，重塑体制机制、改革激发创新、拓展演艺市场，老院团焕发新活力，实现从“求生存”向“谋发展”的蝶变，从“演给谁看”走向“大众共创共享”，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双效统一”，为新时代地方文艺院团高质量发展提供了经验。

　　破立并举 一团一策 让“四团同城”活起来

　　万州地处三峡库区腹心，人文厚重、开放包容。一个区拥有川剧、曲艺、杂技、歌舞剧四个专业文艺院团，全国也不多见。

　　“但前些年，‘四团同城’也面临现实困境。”万州区相关负责人介绍，财政补助调减，“等米下锅”难以为继；收入结构单一；转企院团沿用事业单位管理模式，薪酬“大锅饭”，人才“能考不能演”“能进不能出”；部分作品“为奖而演”“参赛即封箱”，服务群众不够。“外部环境变化与内部机制深层矛盾叠加，改革必须动真格！”

　　面对文旅融合、数字消费等新趋势，如何将艺术资源有效转化为市场竞争力与收益？万州区出台《关于进一步深化文化体制改革的实施意见》，坚持“一团一策”，确立“转制一批、整合一批、划转一批、撤销一批、保留一批”路径——

　　三峡川剧团、三峡曲艺团保留事业单位性质，强化公益属性，专心研究、传承和公益性演出；三峡歌舞剧团、三峡杂技团实施“事转企”，组建演艺公司，建立现代企业法人治理结构，主动闯市场；三峡京剧团有序撤销，人员合理分流，实现资源优化配置。

　　“机制一活，人就有了劲头。”该负责人说，万州出台《演员定岗分级薪酬制度》《演出绩效管理办法》，建立五级14档奖励性绩效工资体系，实行“基础考核+专项激励”，参演场次、观众满意度、角色难度都纳入考核，多演多得、优绩优酬。扶持方式也变了，出台《舞台艺术精品创作奖补资金管理办法》，变“直接输血”为“以奖代投”。

　　人才引进同样突出“实战化”。面试及专业技能考核分值占比提升至60%，建立急需紧缺人才引进“绿色通道”，支持院团一次性用编招录。与重庆幼儿师专、万州职教中心等院校合作，贯通“小学—院校—院团”培养路径。谭继琼、何菊芳等梅花奖、牡丹奖得主设立工作室，“一对一”传帮带，彭艳云、任禹杭等一批新秀成长起来。

　　机制更“顺”，内生动力显著增强。院团创作与市场开拓的内生动力有效激发，演员从“等安排”转向“抢项目”“抢演出”“抢市场”。近三年，万州创排打磨精品剧作15部，是改革前的3倍；四大院团在职人员201人，其中专业演员171人，占比达85%；骨干演员流失率直线下降，青年人才踊跃加入。

　　世界大河歌会、万州春晚等重大舞台，成为四团练兵的“大码头”、出圈的“大平台”。四团演员得到历练，也把“四团同城”的名气越唱越响。

　　守正创新 曲艺川剧 老戏新唱“云端”破圈

　　曲艺和川剧，是万州文艺的根。万州曲艺源远流长，四川竹琴、金钱板、川东盘子、四川清音、四川评书、谐剧等在这片土地上传唱不息。

　　国家级传承人华国秀大胆革新，将四川竹琴由座唱改为走唱，加入民乐队伴奏，其演唱的《华子良传奇》曾连续播出，1995年竹琴专辑通过央视《东方时空》传遍全国。何菊芳接过接力棒，其演唱的《生日礼物》斩获中国曲艺最高奖“牡丹奖”表演奖。

　　“保护传承，先要筑牢根基。”而今已是团长的何菊芳表示，曲艺中心扎实推进四川竹琴、金钱板两项国家级非遗保护，建成21个曲艺传承基地，把非遗项目植入校园课堂和社区活动。“川剧要坚持公益属性，强化公共文化服务职能。”

　　这些年，吴卡亚、潘光正、刘国福等传承人持续深耕，收徒传艺，不仅在传承中寻找新观众，也培养新人。青年演员应雪婷、任禹杭等凭借《红梅经霜》《生根之路》《大禹开峡》等作品获得牡丹奖“新人奖”提名，青蓝相继。

　　“创新，不是丢掉老腔老调，而是让老戏唱出新生活。”万州区相关负责人介绍，万州建立三峡库区本土文化数据资源库，依托三峡移民文化、抗战文化等，打造《薪火》《峡江月》等方言剧目；推出《移民金大花》《川江号子情》经典版、驻场版、巡演版、快闪版，灵活适配不同场景；健全“优秀剧目直达基层”机制，推广“点单式”“菜单式”服务。川剧团探索“川剧+研学+脱口秀”，曲艺团围绕文创开发和线上IP创新融合。“四团打破艺术门类壁垒，杂技融入川剧脸谱和变脸元素，歌舞剧与川剧、曲艺、杂技融合，从‘单船捕鱼’转向‘舰队协作’。”

　　互联网，让曲艺川剧找到新舞台。如今，院团打通抖音、大麦、猫眼线上售票渠道，把排练花絮、演出片段放到短视频平台直播。曲艺、川剧类短视频账号系统培育，直播间打造成新型“戏窝子”，优秀演员IP化发展。

　　何菊芳说：“线上互动不再只是‘看’，观众可以点戏、留言、跟唱。”2025年，长江流域曲艺艺术创研交流活动展演，线上观演200多万人次，四川竹琴、四川评书、快板书等节目在弹幕和点赞中“破圈”。

　　现在，南浦剧场“三峡曲艺周周演”每年演出200多场，场场爆满；复兴剧场川剧周周演持续开展；“戏曲进校园”覆盖25所学校，年均普及非遗超8000人次。

　　到如今，“中国戏剧·万州现象”效应不断释放。川剧《跪门吃草》《打神》入选“全国地方戏精粹展演”，竹琴《斩经堂》《红梅经霜》参加全国非遗曲艺周展演，魔术《竹·缘》、滑稽剧《顶灯》入围中国杂技金菊奖全国比赛决赛。

　　闯字当头 杂技歌舞 文旅融合闯出新市场

　　今年5月1日，云南腾冲腾越州大剧院，大型谍战杂技剧《腾冲·腾冲》首演。承担该剧演出的，就是三峡杂技艺术团。

　　“签了五年长期驻场协议。”艺术团负责人介绍，该剧立足滇西抗战真实历史，将杂技技艺的高难度呈现与红色谍战叙事深度融合，用杂技语言讲述抗战故事。“填补了腾冲大型红色夜间驻场演艺的空白，也是剧团跨省驻场运营从无到有的突破。”

　　数据显示，截至8月底，该剧累计演出155场，接待游客8万余人次，已成为剧团重要营收支撑，同时带动当地演艺、旅游、康养等业态加速融合。

　　这只是万州国有文艺院团开拓市场的一个缩影。转企改制后，杂技和歌舞不能再“等靠要”，必须自己找饭吃。万州的办法是：文旅融合、驻场演出、儿童剧场、线上引流，多条腿走路。

　　“杂技不分年龄、不分文化层次，观众面广。”三峡杂技艺术团是全市区县级层面唯一的国有杂技魔术院团。剧团负责人介绍，他们把杂技表演嵌入旅游产品规划和旅游线路，与旅行社合作打造“技艺非凡”杂技秀。“游客游长江三峡，在万州登岸，品万州烤鱼，游天生城文旅街区，再看一场杂技秀，成为固定‘打卡点’。”

　　自2023年创排以来，《技艺非凡》累计演出500余场，接待观众15万余人次。

　　同样，万州艺术剧院（原重庆三峡歌舞剧团）也在市场中闯出新路。剧院与重庆市话剧院合作，在三峡剧院打造常态化亲子儿童剧场，推出《三只小猪》《老虎拔牙》《卖火柴的小女孩》等剧目，仅区内年排演200多场，填补了渝东北儿童戏剧市场空白。

　　“带孩子看儿童剧，是在沉浸式观剧中教孩子懂得悲悯、同情和坚强。”有家长走出剧场时感慨道。

　　此外，剧院还把“五个一工程”奖剧目《移民金大花》轻量化改编，植入三峡移民纪念馆开展沉浸式驻场演出。四川大学学生会成员专程前往移民纪念馆观看演出，并作为研学课题。

　　2025年，万州艺术剧院营业收入突破1000万元，相较改制前增长3倍。

　　“如今，新媒体成为新的市场。”剧院负责人介绍，剧院打通抖音、大麦、猫眼线上售票渠道，把排练花絮、演出片段放到短视频平台直播。外地网友刷到《移民金大花》片段，专门来到万州，一边游览三峡，一边打卡纪念馆驻场演出。“线上流量反哺线下票房，老剧目收获大批年轻观众。”

　　据悉，杂技团已在视频号推出《腾冲·腾冲》排练花絮及日常短视频33期，下一步拟推出连续短视频系列，让更多年轻观众通过手机认识杂技、走进剧场。

　　“线上引流—线下体验—粉丝沉淀”的闭环正在形成，流量正转化为“留量”与“销量”。2023年以来，万州四大院团开展市场化演出2300余场，增长超80%，实现年均市场化收入超2000万元。曲艺团与抖音合作获36万元培育经费，四个院团现场演出直播吸引超7.5万人在线观看。

　　“改革不是简单‘养’或‘放’，而是让政府、市场、社会三类资源一起发力。”万州区相关负责人称，从大河歌会到直播间，从剧场到景区，从奖台到基层，万州文艺院团正以更活的机制、更新的表达、更宽的市场，让文艺扎根人民、拥抱互联网、服务大众。

　　峡江潮涌，平湖有戏。万州“四团同城”各美其美、美美与共，正书写从“求生存”到“谋发展”的新答卷。“中国戏剧·万州现象”持续焕发新的光彩。

　　观察手记>>>

　　让文艺扎根人民

　　走进万州，最打动人的不是舞台上的流光溢彩，而是后台那份“不等不靠”的精气神。

　　曾几何时，“四团同城”是万州的文化名片，却也背负着“等米下锅”的沉重现实。财政补助锐减、人才青黄不接、市场拓展乏力——这些困境，在不少地方院团都曾存在。但万州的破局之道，让人眼前一亮：不搞“一刀切”，而是“一团一策”，该保留的强化公益，该闯市场的放手一搏。

　　三峡川剧团在上海的火热，让人看到传统戏曲的感染力从未消退；三峡杂技团在腾冲的驻场演出，也见识到触摸到跨省运营的勇气；直播间里演员与观众的点戏互动，更让人们感受到“云端戏窝子”的生命力。从“演给谁看”到“大众共创共享”，折射的是理念之变。

　　最令人感慨的，是那些年轻的面孔。青年演员在牡丹奖舞台崭露头角，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把课堂搬进校园……“青蓝相继”四个字，在这里不是口号，而是看得见的风景。

　　改革没有标准答案，但万州的实践告诉我们：当机制活起来，人就有了劲头；当舞台宽起来，戏就有了回响。

　　峡江潮涌处，人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院团的蝶变，更是一种扎根人民、拥抱时代的文艺姿态。

　　罗晶 王琳琳 彭光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