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泥土的“体检报告”他扎根山村,雕刻乡土鲜活模样
第008版:乡村振兴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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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泥土的“体检报告”
他扎根山村,雕刻乡土鲜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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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09 月 02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以锯为笔 以木为媒
他扎根山村,雕刻乡土鲜活模样

新重庆-重庆日报首席记者 韩毅

  八月二十一日,在重庆高新区曾家镇虎峰山村的邓坤工作室,村民欣赏以自己为原型创作的木雕作品。记者 何赛格 摄\视觉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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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坤,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硕士,一位“90后”木雕艺术家,拍一段创作短视频,播放量能超700万次;做一件木雕,贵的能卖10多万元,还供不应求。

  友人劝他乘势做新媒体,他不为所动,视频仅更新了10余条;藏家找他买作品,他两手一摊:“做好的都卖了。”村民问他为啥常年住山里,他笑笑:“我的根在这里。”

  毕业那年,邓坤没有像多数同窗那样入驻城市艺术机构,而是揣着卖作品所得的5万多元,扎进重庆高新区曾家镇虎峰山村,租下一栋民房,边生活边创作。

  电锯作笔,刻录乡村美好生活

  清晨的虎峰山,层峦含翠,烟岚缭绕。

  沿山路而上,过一处森林防火检查站,再行约半小时,便到了邓坤的工作室,院坝里到处都是木头屑。

  他身材消瘦,皮肤黝黑,灰色T恤领口已卷边,脚上的军绿色胶鞋也褪了色,乍一看,和普通农村小伙差别不大。

  “我们想看看你用电锯创作的过程。”

  “没问题,刚好今早锯了一会儿。”

  说罢,他熟练地拿起电锯,对着原木开锯。霎时,木屑飞溅,手起刀落,开料、勾勒、塑形一气呵成。电锯在他手里,就像摇滚乐手的电贝斯,在锯、砍、切、削时发出不同“音律”。

  全程用电锯完成,他称之为“木雕速写”。这种创作打破了传统木雕精雕细琢的范式,形成“直”“块”“粗”的形式语言,既有木材原初之美,又带着新鲜的冲击力。

  邓坤的创作母题,就是身边村民。热情的房东廖孃孃,爱打扮的邻居唐姐,被调侃“闷包”的吴老五,端着大碗吃饭的谢大叔,赶鸭子回家的刘婶……一张张平凡的乡村面孔,被他的雕塑定格下来。

  不仅村民,村里跳上木桩的鸡、护院狂吠的狗、趴着睡觉的猫,甚至一株籽粒饱满的玉米,都成了他电锯下的作品。

  “欣赏他的作品,勾起了我的乡愁”

  粗犷的刀法、鲜活的题材,让邓坤的电锯木雕走入了大众视野。

  “我之前拿到的人生剧本,并不是很好。”邓坤半开玩笑地说。

  1993年,他出生在云南昭通一个农家。父亲是乡村艺人,会竹编、画年画,他从小耳濡目染,对美术有浓厚兴趣。

  2014年,邓坤考入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很快展露天分。本科毕业作品《山海》获E.LAND依恋奖学金、“曾竹韶雕塑奖”提名奖,并被中国雕塑博物馆收藏。此后,他又攻读川美雕塑系硕士,多件作品获奖。

  “到乡村搞创作,始于2019年。”邓坤说,当时他卖作品赚了5万多元,以每年23800元租下虎峰山村一栋民房,边生活边创作。硕士毕业后,他选择留在乡村。

  “用电锯创作木雕,是我直面现实后的转向。”他坦言,最初也请专业模特做传统木雕,可自己名气小,作品曝光度低,加上艺术市场不景气,作品卖不起价。

  为了提高效率,他将中国传统绘画中“斧劈皴”技法创新运用到木雕中,创造出独特的速写效果。可斧头劈砍是体力活,“砍一天下来,手臂震得生疼,连筷子都拿不起。”他说。

  一次,他突发奇想,拿起电锯锯了件作品。效率大幅提高了,但力度、角度难控制,初期效果并不理想。

  后来,他无意中把电锯锯木的短视频发到社交平台,单条播放量最高超过700万次。在网友鼓励下,他深入钻研用锯技巧和创作风格,并把专业模特换成普通村民。

  “最初村民不理解,我就请房东孃孃‘打样’,再通过她联系更多人,每人160元一天。”邓坤说。可村民当模特不专业,站十几分钟就喊累,对他快速提炼人物特征、构图设计都带来挑战。

  在不断摸索中,他将村民的质朴、电锯的锯痕、木材的肌理巧妙融合,让作品粗犷中带着精致、狂放中蕴含婉约、写实中融入写意,形成了独特风格。

  “看他的创作过程,十分解压,切木头就像切香皂”“他对村里的人和事物刻画得太细腻,让我想起家乡的叔叔孃孃,太解乡愁了”“他雕出了乡村振兴最动人的模样”……网友纷纷评价。

  村民谢小华是邓坤的模特之一。“以前小邓电锯一响,村里人就围来看热闹,七嘴八舌说‘这里不像’‘那点要修’。现在大家晓得了,像与不像都是艺术。大家把小邓当村里人,他给我们村带来了艺术和活力。”谢小华说。

  “艺术家在乡村大有作为”

  如今的邓坤,自带流量与市场认可,一条创作短视频能斩获百万播放量,木雕作品供不应求。

  尽管手握流量与市场双重红利,他却没将“流量变现”,上传短视频仅10多条。面对网友“催更”、朋友劝他进军新媒体,他不为所动。有人找他办展,他也拿不出足够多的作品。

  “艺术家得守住寂寞,尤其年轻艺术家。”他说,之前拍视频、卖作品是为生活,如今生活有了基本保障,想追求自己的艺术理想。

  他将工作室取名“斫木”,源自《庄子·徐无鬼》中“郢人斫垩”的典故:郢人鼻尖沾了薄如蝇翼的白灰,工匠挥斧成风,白灰尽除而鼻子无伤。后人用“郢人斫垩”比喻知音难遇,或技艺高超需有知音欣赏配合。

  “在我看来,每个人心里都怀揣田园梦。乡村既是艺术宝库,又是传统文化的根。艺术家扎根乡村,天地广阔。”邓坤说。

  从罗中立的《父亲》到庞茂琨的《苹果熟了》,再到焦兴涛的“羊磴艺术计划”,川美一代代艺术家扎根乡土,以艺术笔触记录时代变迁,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扛鼎之作。

  “如今,乡村振兴背景下,乡村日新月异。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乡村需要艺术家,艺术家在乡村大有作为。倾尽一生,我可能都达不到罗中立先生《父亲》那样的高度,但至少能为乡村做点什么。”邓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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