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九日，夏文兰陪彭飞闲话家常。记者 解小溪 摄\视觉重庆

　　7月29日下午，北碚区天生街道天生桥社区天生路99号，69岁的夏文兰端着一杯茶，走进对面人家的卧室。

　　“飞飞，喝茶了。”她把杯子递到床边。彭飞趴在床上偏过头，接过来喝了一口。“慢点，莫洒到床铺上。”夏文兰看着彭飞喝完，又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2024年，记者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7月。那时忙前忙后的是夏文兰夫妻俩，如今只剩她一个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1992年，彭飞11岁，一场高烧后查出脑脊髓炎。病情很快发展成高位截瘫——胸口以下没了知觉，彭飞只能一辈子趴在床上。

　　这个家一夜之间陷入绝望。父亲彭泽勋在工厂上班维持家用，母亲戴荣碧整日以泪洗面。就在此时，邻居余先国和夏文兰走了进来。

　　“不要放弃，我们一起照顾飞飞。”余先国说。彭飞既感激又不太意外——父亲彭泽勋和余先国是发小，同一年进厂、同一年结婚，连房子都在隔壁。

　　这句“一起照顾”的承诺，让两家人真正成了一家。余先国力气大，成了照顾主力——彭飞常年卧床，体重140多斤，每天翻身、排尿，每周洗澡，都靠余先国。夏文兰手巧做细活——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样样不落。

　　2002年，工厂员工迁居，两家选了门对门，钥匙互相留一把。彭飞有事喊一声，对面就能听见。

　　2007年，戴荣碧查出乳腺癌。夏文兰安慰她：“你安心去治病，飞飞交给我们。”戴荣碧出院后，硬要给夏文兰钱。夏文兰急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2018年，彭泽勋患癌去世，剩下戴荣碧和彭飞母子相依为命。余先国两口子去得更勤了——买菜、做饭、聊天，逢年过节两家人一起过。

　　“我们就是一家人。”余先国那句话，两家人都记在心里。

　　“戴妹，我们一起照顾飞飞”

　　那次采访后不久，余先国查出肺癌晚期，住了院。2024年12月31日，经医院评估后，余先国坐着轮椅回了趟家。从医院到家原本步行15分钟的路，他花了40分钟。彭飞趴在床上一直等余叔叔。见面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你过得好吗？”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2025年3月15日，余先国去世。他和夏文兰曾一起签下遗体捐献协议。去世后，他将遗体捐给了陆军军医大学用于医学研究。

　　送走余先国那天，夏文兰哭得站不住。回到家，看到对面那扇门开着，她擦干眼泪，走进去：“戴妹，我来给你搭把手，我们两个一起照顾飞飞。”

　　从此，夏文兰每天做饭端过去，收拾屋子，洗衣服叠衣服。彭飞有时需要翻身挪动，以前这些活靠余先国打主力，夏文兰搭把手；如今是夏文兰和戴荣碧一人扶一边，两个老人合力慢慢来。夏文兰腰椎间盘突出，弯久了直不起来，就扶着墙歇两分钟，再接着干。

　　“那些做惯了的事她一样没落下”

　　今年4月，戴荣碧查出了肺癌，这个家再次被压得喘不过气。

　　戴荣碧住院期间，夏文兰每天去医院给她送饭。5月底，戴荣碧出院，却没法再和夏文兰一起抬彭飞了。她找来弟弟戴荣贵，让他在彭飞的房间支了张小床，帮忙照顾。

　　可夏文兰每天还是推门过去，“那些做惯了的事她一样没落下。”戴荣碧说。

　　采访当天，记者走进彭飞房间时，夏文兰正和彭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昨天吃的啥，楼上谁家又添了孙子，说着说着就拐回余先国身上。

　　“你余叔叔没生病前可厉害了，80来斤的小个子，帮你这140多斤的‘大块头’翻身，一翻就过来了。”夏文兰边说边笑。

　　“他从来没跟我喊过累。”

　　“那当然，他把你当成自己儿子。”

　　说着说着，二人都沉默下来。夏文兰站起身，把水杯重新倒满，放到彭飞手边，顺手扯了扯被角——就像余先国以前常做的那样。

　　那句“我们一起照顾飞飞”的承诺，夫妻俩坚守了34年。如今，夏文兰还要一个人坚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