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七月十五日,刘开成在工作中。特约摄影 赵勇 摄\视觉重庆 |
7月15日,盛夏时节,阿依河峡谷绿意盎然,漂流皮筏逐浪穿梭,河谷间满是游人的欢声笑语。
崖岸值守点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朗溪乡田湾村竹板桥苗寨村民刘开成身着工装,紧盯河面与崖壁,专注排查安全隐患、守护漂流游客的安全。
作为景区专职安全员,这是他每年盛夏的工作日常。
竹板桥苗寨,悬于阿依河崖壁上,仅有18户人家,他们世代传承朗溪竹板桥造纸技艺,被称作大山里的“蔡伦部落”。
“以前是进山砍竹子,采料造纸;现在守在河边做安全员,旺季护游客、淡季排隐患,一年在家门口就能挣2万多元,还是安逸。”刘开成半辈子的人生轨迹,正是村寨今昔巨变的真实写照。
世代传承
古法老手艺养活一家人
长久以来,造纸是竹板桥苗寨唯一的生计。
阿依河两岸繁茂的翠竹、清冽的山泉,造就了得天独厚的造纸条件。“寨子里户户有作坊、人人会造纸,18户人家便有18个造纸作坊。”刘开成介绍,造纸技艺在寨子里连续传承了11代,伐竹、捣浆、抄纸的声响萦绕河谷,这里一度成为远近闻名的富裕苗寨。
“100斤竹子大概能产出50张纸。”十几岁时,刘开成便跟着父辈进山采伐翠竹造纸,“竹子砍回来后要削竹切段,再浸竹发酵、踏料捣浆、调浆匀料、抄纸起帘……每一道工序都纯靠手工。”
村民靠着这门手艺,维系着一家人的生计。然而,古法造纸的代价是每年每户消耗近万斤翠竹。常年无节制伐竹,让沿岸竹林日渐稀疏。造纸产生的浆水、竹渣直排河道,清澈的阿依河慢慢变得浑浊,鱼虾绝迹、河滩淤堵。
同时,时代变迁也让老手艺走向没落——机器造纸普及后,价廉物美的机制纸彻底挤压了手工草纸的市场。“以前一刀纸够家里老小几个月开销,后来熬一年做的纸,只能勉强换点米面油,根本不划算。”刘开成告诉记者,靠着伐竹造纸谋生的竹板桥,渐渐丢掉了绿水青山,也守不住安稳生计,伐竹造纸慢慢淡出了村民的生活。
守好山水
家门口吃上“旅游饭”
古法造纸日渐式微之际,阿依河的旅游开发,为深山苗寨带来了转型机遇。
村民们放下竹刀、纸帘,告别向山索取的旧日子,转身成为绿水青山的守护者,在家门口吃上了“旅游饭”。
“我是全村第一个入职阿依河景区的。”早年担任村寨小组长的董峻江,见造纸产业日渐萧条、阿依河旅游开发方兴未艾,毅然舍弃祖传手艺,入职阿依河景区,“造纸越做越难,我就想着家门口的山水就是最好的资源,又有专业公司运营,搞旅游是个好出路。”
初入职,董峻江只从事景区的保洁、巡逻工作,月薪也仅有500多元。但在阿依河畔土生土长的董峻江,熟知阿依河的山水脾性,也对周边的崖壁隐患与河道暗流了如指掌。这让他在崖壁排危、河道疏浚等方面有着其他人难以比拟的优势。
多年前的一场暴雨过后,崖壁危石悬空、隐患重重,外来员工不敢靠近排查,董峻江独自攀岩上山,逐一清理危石、疏通河道,守住了景区安全。
凭借踏实肯干,他一步步晋升为景区运营部经理助理,如今月收入4000多元,“在家门口上班,既能挣钱,又能照顾一家老小,一举两得。”
在董峻江的带动下,竹板桥18户人家几乎都有人在阿依河景区就业,更有7名村民长期稳定在岗,刘开成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的刘开成,夏季驻守河岸,担任安全员、摆渡车驾驶员。他紧盯河面动态,多次成功救助落水游客,从业多年零安全事故。秋冬季,他便进山清理枯竹、守护阿依河两岸青翠竹林、排查危石、养护河道生态。
刘开成算了笔账:自己每个月有2000多元的固定收入,景区每年还要聘用竹板桥村民务工800余人次,户均增收超过两万元。
传承非遗
发展古法造纸研学旅游
记者跟随刘开成,沿着阿依河畔的石板小路一路向上,20余分钟就到达了竹板桥苗寨。眼前的竹板桥,基础设施全面升级,水泥路通村入户,人居环境焕然一新。
“看嘛,那就是我家的池子,现在不造纸了,池子也废弃了。”刘开成手指处,一个荒废的池子里长满杂草。池子依山就势,利用原本的喀斯特地貌改建而成。
曾经,寨子里共有18口这样的池子,如今仅剩朗溪竹板桥造纸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刘洪和的池子。“非遗造纸是村寨根基,绝不能轻易舍弃。”朗溪乡党委书记黄兴军介绍,虽然现在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营生,但为守住千年技艺,村寨特意保留一处原汁原味的古法造纸池与老作坊,完整留存全套古法造纸工序,留住村寨的百年记忆。不仅如此,阿依河景区还专门设置了展演专区,常年由刘洪和进行古法造纸非遗技术展演。
刘开成等村民还有更多想法,“我们希望阿依河景区能依托我们的造纸技艺,发展研学旅游,让孩子们亲身体验造纸工序,让更多人了解我们的古老技艺,也让深山老手艺被更多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