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我不敢用堆砌起来的一组形容词来祝福你们。”今年,北京大学哲学系系主任程乐松的毕业致辞,火了。
但真正让这篇致辞刷屏的,并非只此一句,而是程乐松的坦诚与思考。他自嘲“演技纯熟的老登”,却没有用“前程似锦”去包揽一切,而是把“人间是否值得”的课题交给学生;他没有替毕业生规划人生,而是提醒他们,“急于看穿所有、消解一切意义的人间清醒,都是以故作高深的姿态来消磨投身生活的勇气”。
另一边,重庆合川一高校毕业典礼上,学生向老师行束脩之礼:效仿古制献上芹菜、肉脩等六礼,随后深深鞠躬;老师收下礼物后,拱手鞠躬回礼。这一传承来自《论语》“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古礼穿越多年,抵达今日。这个视频,也在新重庆-重庆日报官方抖音号上,收获3.5万点赞。
一个以“反套路”方式拒绝堆砌祝福,一个以“复古”方式回谢师恩,两种风格,殊途同归——它们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上好大学“最后一课”?
现如今,毕业致辞早已是高校常规动作。但令人惋惜的是,“常规”正在滑向“套路”。一众致辞堆砌华丽辞藻、套用标准范式,充满千篇一律的祝福、看似正确的劝导。发言者用标准化话术完成毕业仪式流程,但当表达被“格式化”为一种模板,再华丽的辞藻也掩盖不了内容的空洞。
程乐松的话语之所以有力,恰恰是因为他不提供“标准答案”,而是发出一种邀请——邀请学生们自己去思考、去体验、去论证。重庆高校的“束脩之礼”则提供了另一种表达路径:用仪式感本身来承载真诚——学生躬身献礼,老师拱手回礼。整个过程中不需要太多言语,礼制已经完成了表达。无论是反堆砌还是寻古礼,本质上都是在寻找一种更真诚的表达方式。
AI时代,工具越强大,我们就越懒于思考;越懒于思考,产出的内容就越趋同;内容越趋同,为了显得“不一样”,就不得不在形式上堆砌、在套路里打转。最终,人们得到的是海量“正确的废话”,失去的是充满人情味和思辨力的表达。程乐松的致辞出圈,“束脩之礼”引发关注,反映的是同一种社会情绪:人们对“不装”的表达,有着迫切的渴望。
程乐松在致辞结尾说:“吾道不孤,大抵如此吧。”面对即将启程的毕业生,他既没有夸大哲学的力量,也没有许诺一个光明的未来。他只是确认了一种共同的处境——吾道不孤,我们都是互相属望、互相鼓励的同路人。而这种确认本身,或许就是毕业生们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