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参加“头雁”项目培训。

“头雁”学习后带领村民使用插秧机。

忠县拔山镇古塘村党支部书记汤定森在学习养蜜蜂技术。

北京、上海、广东等地的学校纷纷来华溪村研学。

“头雁”学员、种植大户邓中在田间查看水稻长势。 　　（本版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5月17日中午，四川眉山青神县竹编产业园旁一家餐厅。桌上，竹笋炖土鸡、竹荪蛋汤、凉拌竹叶菜等二十多道菜让毛健伟的眼睛都亮了。

　　“全跟竹子有关！”顾不上寒暄，他掏出手机就拍起来，脑子里全是重庆江津区杜市镇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红继木。一个念头冒出来:“花能不能也做成一桌菜？菜品全用花来命名。”

　　毛健伟就在杜市镇创业，是重庆市2026年乡村产业振兴带头人培育“头雁”项目学员。此刻，他正和90多名同学一起，在四川实践参观。这次跨省学习，对他而言，这是一次寻找“药方”的过程。杜市镇的杜鹃花和红继木基地颇具规模，但因近年来绿化苗木价格跌得厉害，花农们心气受了影响。“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擦亮‘花卉小镇’这块招牌？”今年5月12日，“头雁”项目在西南大学开班那天，他把这个问题带进了教室。

　　毛健伟的困惑，不是个例。重庆集“大城市、大农村、大山区、大库区”于一体，无数乡村产业带头人都在寻找答案：乡村振兴，人才从哪里来？如何成才？成才后如何带动一方？

　　自2022年国家启动“头雁”项目以来，重庆摸索出一份独创的答卷——一套名为“5个一”的定制化培育模式：一个月集中训练、一系列考察互访、一组导师帮扶指导、一学期线上拓展学习、一体化知识与能力评价激励。

　　“这不仅仅是一次培训，更是一场为期一年的定制化、体验式、孵化型的人才锻造工程。”重庆市农业农村委相关负责人说。

　　如今，这套“组合拳”已成功锻造出1500名扎根田野、带动一方的乡村产业“头雁”。他们正成为活跃在巴渝田野上最宝贵的人才资源。

　　淬炼

　　从课堂到田野的“硬核锻造”

　　毛健伟说，参加的“头雁”班，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坐而论道，没有照本宣科。”

　　今年，“头雁”项目首次聚焦产业细分需求，开了6个特色班型：华南农业大学负责市场拓展与品牌运营班，四川农业大学负责“田管家”社会化服务班和“农业+”农文旅融合班，西南大学则主攻种业创新和畜产品加工……是精准的“点单式”教学。

　　项目解读、融资技巧、往届优秀“头雁”经验分享、产销对接会……信息量像潮水一样涌来。300名学员齐聚西南大学，四天集中授课，然后兵分多路，奔赴全国各地实践参观。

　　5天时间，毛健伟和同学们每天要看两个不同的点位。他们去了新时代农业发展的样板村，走进了让人震撼的人工智能产业园……“每天都觉得脑子不够用，眼界一下子被打开了。”

　　心中的疙瘩，在行走中慢慢解开。一天晚上，毛健伟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几行字：“花卉小镇不能只卖花。要打造拳头产品，从单一销售，向观赏、游玩、研学延伸。”窗外夜色沉沉，他心里却亮堂了许多。

　　集中培训重实效，体验式培育接地气。市农业农村委相关负责人介绍，他们打破传统课堂的围墙，推动教学向田间地头、企业园区和产业链一线延伸。跨省观摩至少5天时间，杜绝“车上看景、下车拍照”的形式主义，要让学员真正看到差距、取到真经。

　　邓中对此深有体会。这位从事农业社会化服务的往期优秀学员，在“头雁”项目里已经“浸泡”了四年：2022年首批培育，2023年后续学习和参观，2024年参加全国“头雁大家谈”，2025年又进入全市“头雁菁英班”。今年，他还到云南参加了“滇渝头雁分享会”。

　　“每次走进教室、走进别人的基地，我都觉得自己又打开了一扇窗。”邓中回忆，曾经他最头疼的问题是：规模大了，管理跟不上；想搞高产栽培，技术落不了地。在“头雁”班里，他一边学一边问一边试，困惑一个个被解开。

　　如今，他的示范基地扩展到3000多亩，年服务面积超过5万亩，年营收突破1000万元，帮助6000多农户节本增收超1000万元。他自己也从一名种植大户，蝶变为从种子到餐桌的全产业链经营者，成长为全国劳模、全国农机“土专家”。

　　据统计，全市到目前累计培育的1500名“头雁”中，拥有农民高级技师等职称的比例达到22.04%，基本实现每个涉农区县、每个主导产业都有“头雁”引领。

　　托举

　　“保姆式”护航与“真金白银”

　　如果说集中培训是为“头雁”插上翅膀，那么后续的“全周期孵化”就是助它们起飞的托举。

　　初夏的忠县拔山镇古塘村，村党支部书记汤定森望着400亩油菜算账：“春季赏花引来了游客，现在油菜籽又能卖40万元。”他咧嘴笑了。

　　在2024年刚上任时，他可是一筹莫展。“村里没啥产业，村集体还负债70万元。”汤定森回忆，那段时间整夜整夜睡不着，走到哪儿都觉得抬不起头。

　　那年，他参加了市里的“头雁”项目培训。“在成都看到机械化作业，心里那个激动啊！”他坦言，养殖、种植、电商学了一大堆，“但就怕回来还是干不好！”

　　让他没想到的是，培训班还给他安排了导师团队。刚回到村里，导师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资源、问想法，还帮他一步步布局水稻、油菜、养牛场等产业。

　　“既远程指挥，又现场把脉。”每到产业关键节点，每当遇到虫害病害，导师们都有求必应。汤定森记得，导师冉景海两年里多次从外地赶到村里，手把手地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一下子就有底了。”

　　如今，古塘村发展起水稻420亩、油菜400亩、丹参60亩，养牛700头，村集体经济收入达100万元。去年，他们偿还了20万元债务。

　　这种“扶上马、送一程”的模式，正是重庆“头雁”项目的核心创新之一。市农业农村委相关负责人介绍，他们建立了“2+1+N”导师体系，为每位学员配备实践首席和学术首席“双导师”，同时遴选区县“土专家”担任综合导师，负责在地化指导。

　　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项目还让学员从“被培育者”成长为“育人者”和“合伙人”——每个培育方向聘请3名以上本届优秀学员担任在校农科生的校外辅导老师，遴选3个以上学员基地作为实训基地。

　　今年，项目又创新推出“15天顶岗锻炼”，安排每位学员到市内的示范家庭农场、龙头企业担任“总经理”，身临其境去感受、去操作、去决策。

　　“以实操为导向、以赋能为目标。”该负责人说，四川农业大学牵头成立了“头雁产业联盟”，华南农业大学利用大湾区资源促成“渝粤农产品展”，西南大学深入偏远山区实地帮扶，真正做到了“一校一特色、一专业一品牌”，有效破解了传统培训“纸上谈兵”的难题。

　　不仅如此，今年的“头雁”项目，金融赋能再升级。“头雁贷”产品范围扩大，不仅免担保费，市财政还补助50%的基准利率利息；培育机构设立奖学金，重点用于学员间“揭榜挂帅”互助奖励和评先评优。

　　“说白了，就是让你放开手脚去干。”一位学员这样总结。

　　领飞

　　从“孤雁”到“雁阵”的共富实践

　　“头雁”不是“孤雁”，而是带动一方百姓致富的“领航雁”。这句话，在奉节县安坪镇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

　　小满时节，这里的重庆夔凤酒业有限公司忙得热火朝天，一瓶瓶脐橙酒从生产线下来，准备奔赴各地市场。

　　一位果农正将一箱贴着“助农款”标签的脐橙酒往车上搬。他告诉记者，今年当地脐橙丰收，却遭遇了销售难题，“多亏肖总搞了‘以橙换酒’行动，收了我们卖不掉的橙子。换成酒嘛，可以自己喝，可以送人，也可以拿去卖了还钱。”

　　果农口中的“肖总”，叫肖建，是夔凤酒业的负责人。多年攻关，他将奉节盛产的脐橙通过100%原汁物理发酵加工成果酒。“看到果子卖不出去，我也着急。”肖建说，去年他参加了“头雁”项目青年企业家班培训，不仅学了产业技术，更深刻理解了企业的社会责任。“作为‘头雁’，关键时刻我必须站出来！”

　　从4月1日开始，他推出了“以橙换酒”行动：奉节本地的种植户、家庭农场，只要脐橙新鲜、没烂没坏，不沾泥、不带叶，都可以用不同重量的橙子换取不同款式的酒，烘干、加工、包装等费用全免。

　　短短一个月，夔凤酒业就置换了近4000吨脐橙，解决了果农的燃眉之急。“看到果农们拉着橙子来，拉着酒走，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我觉得什么都值了。”肖建说。

　　市农业农村委相关负责人评价：“‘头雁’要主动承担联农带农责任，在技术推广、市场开拓、就业吸纳等方面发挥更大作用，真正成为引领一方、带动一片的核心力量。既要学会抱团，更要做到领飞。”

　　周林笋对这话的理解，是在实践中一步步深化的。这位来自浙江宁波的“新农人”，是重庆城市人才落户乡村的先行者，既成功打造了巴南区二圣镇的高山花海乡村振兴项目云林天乡，又参与创建“熊婆婆的花园”，在村庄运营方面经验丰富。

　　2024年，他参加了“头雁”项目乡村CEO班。在广州、成都等地，他看到了太多“以城带乡、城乡融合”的成功案例。“盘活闲置资源、用好当地能人的做法让他更加坚信，这既是我的优势，也是我的责任。”

　　去年，周林笋应邀落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中益乡华溪村，携手同是“头雁”的当地村干部刘成勇等，推动当地农文旅项目迭代升级。

　　此前，华溪村虽有名气，但多是来去匆匆的考察团队，年接待游客量一直在20万人次左右徘徊，当地乡村旅游亟待迭代升级。

　　“‘头雁’进村，我们有了新变化。”华溪村党支部书记王祥生介绍，“头雁”团队因地制宜锁定思政研学赛道，依托当地退伍军人、本土人才，组建起30余人的“雁阵”，打造非遗工坊等教学场地，开发了80门“思政教育+劳动实践+文化传承”的沉浸式实践课程，同时将接待能力提升至1000人以上。

　　如今，北京、上海、广东等地的学校纷纷来华溪村研学。周林笋团队落户仅半年，就给村集体分了红。今年4月，华溪村授予他“荣誉村民”称号。

　　“我想在这里打造三块牌子——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基地、全国‘大思政课’实践教学基地、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营地。”周林笋站在华溪村的青山绿水间，眼睛里有光，“让乡村的育人价值，被更多人看见。”

　　“头雁”领飞，雁阵齐鸣。数据显示，全市近九成“头雁”学员的经营主体在产销能力、盈利能力上实现增长；48.92%的学员通过直接用工、订单收购等方式“直接带动”周边农户。这组数字背后，是1500颗燎原的火种，是1500双领飞的翅膀。

　　学员心得>>>

　　回去以后，我要一手拿锅铲，一手拿“鼠标”，把选豆、配料、火候、炒制的每一个细节都变成故事，把刘家四合胡豆的传承讲出去、传开来。

　　——刘瀚文（巴南区丰盛镇刘家四合胡豆的第六代传承人）

　　参加培训之前，我没头绪，但是后来，我甚至连后期的个人规划都有了大致的雏形。

　　——毛健伟（江津区苑创花木有限公司合伙人）

　　这套“学、看、帮、巩、评”的闭环设计，打破了以往“台上专家讲、台下学员记”的单一、被动格局，将每一位参训者从“听众”和“旁观者”的角色，转变为深度参与的“思考者”和“谋划者”。

　　——李洪燕(忠县忠州街道麟凤村党支部书记）

　　我期待专业导师通过全程跟踪问诊，为我发展中遇到的瓶颈问题提供前瞻性点拨与资源对接。

　　——路正林（重庆智创企链科技孵化有限公司负责人）

　　这次“头雁”学习，不仅让我跨界破了局，更让我找到了一名广告人在乡村振兴中的新坐标，我愿做那只衔来数字火种的领头雁。

　　——林霞（江津怡轩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总经理）

　　推动乡村发展，既要守住农业根本，种出品质过硬的产品，也要学习运用新工具开拓新市场，将本地农特产品推广到更广阔的市场。

　　——况莲（涪陵区江北街道大渡村经济联合社副理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