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城前寨门。（受访者供图）

磐石城内的暗堡。（受访者供图）

雨雾中的磐石城全景。通讯员 谭启云 摄/视觉重庆

　　磐石城

　　别名大石城、磨盘寨，地处重庆市云阳县双江街道，是南宋淳祐二年（1242年）为抵御蒙古军队入侵而修筑的军事要塞，现为重庆市文物保护单位。该城寨前、后寨门之间相距约130米，占地面积约3.5万平方米，凭借四面绝壁、山体与山脚最大落差150米的险要地势，被誉为“夔门之砥柱，云阳之形胜也。东通三峡，西连万州，南控土彝，北拥飞凤”。

　　在云阳县城郊外，澎溪河与长江交汇处附近，有一块巨石孤峰突起，形如磨盘，当地人称之为“磨盘寨”。这里，就是磐石城。

　　从远处望去，这座独立隆起的山体犹如一条卧龙盘踞江岸，最高处海拔541米，与山脚最大落差达150米，三面悬崖峭壁，仅有两道窄门可通上下。乍一看，它像极了古装剧里的“天险要塞”——事实上，它确实是一部从南宋延续到民国的军事史书。

　　近日，《西南文物考古》刊发了《军事考古学视野下的重庆云阳磐石城遗址》，从寨堡类军事文化遗产的角度解读磐石城。论文作者、重庆市文物考古研究院文物考古研究所文博副研究馆员杨鹏强说，这座“藏”在长江边的军事遗址，不只风景奇绝，更曾是战略要地。

　　城址所在地是兵家必争之地

　　磐石城之所以能够成为历代军事要塞，首先要归功于它的“天赋”。

　　杨鹏强说，磐石城坐落在一块独立隆起的岩石山体之上，平面形状近似菱形，面积约3.5万平方米。城寨内地势中间高、四周低，西北一侧相对平缓宽阔，东南临江一侧则陡峭如削。整座城寨只有东北端的前寨门和西南端的后寨门可以连通山下，其余方向均为悬崖绝壁。

　　“崔嵬穹窿，其形如磨而四垂悬绝”——这是清代题刻中对磐石城的描述。其意思是：又高又险，像个磨盘，四边都是悬崖。

　　这样的地形放在军事上，就是典型的“易守难攻”地形。正如《孙子兵法》所说：“夫地形者，兵之助也。”即地形是用兵的重要辅助条件，懂得利用险要地势的将领，才有可能取胜。

　　正是因为看中了这份“天生险要”，磐石城从南宋开始便一次次被推上历史前台。宋蒙（元）战争期间，宋将吕师夔曾在此屯兵，“战守有备，人民乂安”。

　　到了明末清初，它又成为“夔东十三家”之一谭诣的驻军之地。清代至民国，每逢战乱，居住在附近的涂氏家族便会举族登上磐石城，聚族自保。

　　可以说，这座山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

　　城内遍布各种军事设施

　　如果只是地形险要，磐石城还算不上真正的军事文化遗产。真正让它“活”起来的是那些至今仍清晰可辨的军事设施。

　　考古工作者在磐石城发现了保存较为完整的寨墙系统。城墙沿着山崖外围依山势而建，周长约930米，基本形成一个闭合的城圈。

　　杨鹏强说，修墙的时候，古人很有办法：突出的岩石削平，凹陷的地方用石块砌筑填充，内部再用土石加固，最终做到“外险而中夷”——外面险峻，里面平坦。

　　前寨门是当年最主要的上山通道。这里的城墙高大雄伟，外壁上至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弹孔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当年交火的激烈程度。寨门内部还设有一座小型瓮城，敌人即便攻破寨门，也会陷入四面受敌的困境。

　　后寨门则是目前进出磐石城的主要通道。门楣内侧阴刻着“民国十三年”和“甲子岁五月改建”的字样，证明它在近代还经历过改建和加固。墙体设有射击孔，居高临下瞄准寨门外——任何试图从背后偷袭的敌人，都会暴露在火力之下。

　　除了城门和城墙外，磐石城还有更“隐蔽”的杀招。在前寨门附近，考古人员发现了一座炮台，修筑在城墙外侧突出的岩石上。炮台分为上下两层，上层面积小，呈半圆形；下层面积大，是主要的作战区域。在后寨门左上方，则藏着一座暗堡，内部约5平方米，同样设有射击孔，位置极其隐蔽，是后寨门区域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些石头垒起来的工事，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坚固如初。它们不是冰冷的石块，而是古人智慧和求生意志的结晶。

　　军事防御成为磐石城的“灵魂”

　　如果说城墙和炮台是磐石城的“骨架”，那么，贯穿上千年的军事传统，就是它的“灵魂”。

　　考古学家引入一个概念叫“长时段”理论，其道理很简单：有些东西，不是看一两年、一两百年，而是要把时间拉长到上千年，才能看清它的本质。磐石城的本质是什么？就是“军事防御”。

　　从南宋宋蒙战争，到明末清初的割据，再到清代嘉庆年间的白莲教起义、同治年间的李永和蓝朝鼎起义，一直到民国时期的战乱匪患——不同时代的人，面对不同的敌人，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登上磐石城，据险而守。

　　这不是巧合，而是地理环境决定的“结构性”传统。磐石城地处长江干流与澎溪河交汇处，西可抵万州，东通奉节、瞿塘峡，北达开州，南控湖北恩施，是名副其实的水陆要冲。控制住磐石城，就等于卡住了这一带的交通命脉。

　　正因如此，磐石城才被誉为“夔门之砥柱，云阳之形胜也”。

　　更难得的是，这座军事要塞并非只有冷冰冰的武器和石头。考古人员在城内发现了大量房址基础，密集且规则地分布在各处。城边还开凿有堰塘、水井，保障生活用水。后寨门外有采石场，是当年修建城墙和房屋时就地取材的地方。

　　这些遗迹告诉我们：磐石城不仅是一座军营，更是一座可以长期生活的“城中之城”。每逢战乱，百姓携家带口登山避难，在这里种地、打水、盖房、守夜。它是战场，也是家园。

　　如今，磐石城已被纳入三峡后续大遗址保护项目。考古工作者仍在继续梳理它的每一道城墙、每一处遗迹，试图还原这部跨越千年的军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