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龙门》片段排练中。记者 梅耀 摄/视觉重庆

演员在空中完成动作。记者 梅耀 摄\视觉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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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的重庆，江风带着湿润的暖意吹过南滨路。推开重庆国际马戏城后台的隔音门，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回响与空气中弥漫的汗水气息。剧场穹顶之下，一个身影正在高速翻转。

　　“再来一次，注意滞空时间。”对讲机里传来指令。空中，重庆杂技艺术团演员卜秋萍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的吊环，身体在无任何保险绳牵引的状态下，从一侧的飞人架上猛然荡出。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360°极速转体瞬间完成，双手精准扣住对面飞奔而来的队友。这样的场景，在剧场里已重复了千遍万遍，但每一次看，都让人屏住呼吸。

　　这是由重庆杂技艺术团打造的国内首部长江题材大型幻境杂技剧《长江》的排练现场。近百人的团队在这座依江而建的剧场里，反复雕琢着每一个瞬间。距离5月的首演不足一个月，《长江》准备得如何？背后有着怎样的巧思和故事？连日来，记者就此进行了一番探访。

　　从“技”到“剧”

　　一滴水的两年求索

　　当卜秋萍从高空的飞人架上稳稳落地时，汗水已浸透练功服。她笑着告诉记者，为了这空中几秒钟的“绝对信任”，她从2025年5月便开始专项训练，从戴着安全绳找感觉到如今彻底“裸飞”，每一步都是对生理和心理极限的突破。

　　这份极限挑战，正是《长江》这部剧的灵魂底色。作为国内杂技领域首次以现实主义长篇叙事手法触碰长江题材的杂技剧，该剧从选题到创排再到即将登上舞台，历经两年时间。

　　为什么要排这部剧？

　　2016年1月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主持召开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提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的明确要求。

　　“10年光阴，3000多个日夜，奔腾不息的长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此时推出《长江》恰逢其时。”重庆杂技艺术团团长、《长江》总制片人、总出品人陈涛表示，希望用一部有重庆辨识度的文艺精品，讲好长江与重庆共生共荣的故事，折射重庆在生态保护、文化传承方面的实践与担当。

　　“过去长江题材在音乐、文学、影视等艺术领域已有丰富呈现，但以长江为主题的现实题材杂技剧几乎为零，我们希望借此填补这一叙事空白。”陈涛说，为了突破题材同质化困境，重庆杂技艺术团一直以来都在探索艺术深度与技术难度的融合，推动杂技从“技”向“剧”转型。

　　“长江题材的创作空间极大，但也面临无先例可循的挑战。传说故事太多，我们不可能做散点拼盘。”排练间隙，总导演苏冬梅指着剧场顶部悬挂的巨大水滴道具表示，团队历经半年研讨，最终锁定了“水”这一灵魂意象，这滴水既是生命起源，也是生态镜像。

　　让高难度杂技技巧服务于叙事，是该剧的核心突破点。

　　苏冬梅介绍，团队并未简单叠加艺术形式，而是让每一个技术动作都成为角色内心的延伸。例如，当剧情推进到“春回大地”时，魔术与杂技无缝衔接，演员以空中特技配合魔术效果，让“滴水生花”的意象具象化，既展现技艺的惊险与奇绝，又传递出生态复苏的温情与希望。

　　不仅如此，剧中还融入了大量的重庆地域元素，还原吊脚楼、十八梯等标志性场景，融入白鹤梁等文化符号，通过少年求学路上的长江景致、与鱼群相伴的梦想篇章，勾勒出重庆与长江的紧密联系。

　　一分钟的“魔法”

　　白鳍豚在空中飘浮

　　就在记者沉浸在导演描绘的空中诗意中时，舞台上画风突变。刚刚还在腾跃的蹦床区域，瞬间暗下来。黑暗中，只听见金属构件轻微的碰撞声与急促的脚步声。《长江》技术总监李杰介绍，这是《跃龙门》场景的切换，要在最短时间内搭好安全网和蹦床架，如今这个时间被控制在1分钟内。

　　《长江》有很强的故事性，每个段落之间必须紧密衔接。1分钟，对后台抢妆、换景而言，是技术团队硬生生压缩出的极限时间。但对于台下等待的观众来说，1分钟的黑暗足以切断观剧情绪的连贯性。

　　如何填满这尴尬的1分钟？

　　李杰坦言，经过团队长时间的创作，这个间隙将设计空飘特技表演，“空飘的形象是长江中的白鳍豚，它将摆动着尾鳍，绕场做飘浮、翻转等特技动作，仿佛它正从长江深处悠然游过。这不仅填补了转场时间，还强化了长江生态意象，让观众不出戏。”

　　当“白鳍豚”隐入幕后，灯光骤亮时，舞台又换了模样。2024年央视春晚舞台上，重庆杂技艺术团演绎的《跃龙门》惊艳亮相。如今，为了适配重庆国际马戏城的圆形舞台，这一幕被升级再造，由横向蹦床变为十字蹦床。正式演出时，会有20多位演员化身“江鱼”，在蹦床上同步腾跃、起落有致，演绎空翻3周等高危动作，画面层次丰富，惊险度与观赏性拉满。

　　事实上，今年春节后，剧场的地板、装置、舞美景片就全换了。“毕竟节目难度每提升一分，硬件要求就要付出十分。”李杰介绍，舞台上空新增16台威亚机，16位女演员将化身“小水滴”，配合巨型水晶水滴装置完成空中矩阵表演。排练时，只见演员们整齐划一、飘逸灵动，即使还没换上美轮美奂的演出服，也让人十分震撼。

　　此外，于2024年获得第十二届中国杂技金菊奖全国魔术·滑稽比赛魔术节目奖金奖的《天女散花》也将在剧中亮相。不同于以往在地面上演，《天女散花》此次升级在5米高空表演，演员将在空中飞行撒花，唯美度再创新高。

　　光影织梦

　　看见长江的心跳

　　舞台上不仅有惊险刺激的表演，还有细腻光影织就的幻境。《长江》启用10台投影设备，构建起三维立体幻境，搭配60多片特效镜片的矩阵反光效果，从亮度到色彩全方位还原长江场景的意境与质感。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营造“一滴水”见长江的通透感，舞台总设计梁溪清和团队一起拆除了剧场原有的实体屏幕，研发了一面特殊的通透幕墙。“这面幕墙既要保证10台投影机投射的江水影像清晰成像，又要让观众透过它看见第二层空间里演员的表演。”为了让所有观众在270°的舞台上沉浸式观演，梁溪清带领团队经过了大量实验，仔细琢磨幕墙中小孔的粗细、对影像的接收程度等，光巨型水滴状的道具就做了4个。

　　灯光总设计武磊平则更关注光的“呼吸感”。“给《长江》做灯光，首先要让它有灵魂，把一条江河的呼吸翻译成舞台上的光影。”武磊平表示，全息投影本身在发光，舞台上的其他灯光装置也在发光，两种光叠加如果没有精细配合就会互相抵消、干扰。他希望观众感受到的是一场看得见长江心跳的光影旅程。

　　自今年2月起，从早上10点到晚上9点，《长江》近70名演员及20名各工种服务人员便开始日复一日地排练，以期待每一个演出环节都能饱满动人。长江从古至今从不停歇，杂技演员也一次次挑战突破身体极限，这本身也是一种生命力的写照。

　　排练尾声，所有演员回到舞台中央，调整呼吸，准备再练一次。卜秋萍再次系上保险绳准备升空，李杰盯着表，精确计算着转场的分秒。从一滴水开始，奔流出万里江河，从一台剧开始，讲述10年变迁。当蹦床上鱼跃腾空、当白鳍豚绕场游动，《长江》涌动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陈涛透露，如同长江最终奔流到海，杂技剧《长江》在5月首演后，除了在重庆国际马戏城开启常态化驻演外，还将积极对接国际市场，让《长江》奔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