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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日清晨,细雨如丝,轻轻拂过巴南区麻柳嘴镇人和桥村岔河旁边的田埂。泥土的气息混着青草味,在微凉的空气中悄然弥漫。
记者伫立于此,远眺那条静静流淌的岔河。竹林依旧婆娑,水声低语如故。76年前的那个春天,就在这片土地上,一名年轻的战士倒在了清匪反霸战斗的血泊中。如今,这里稻苗初露嫩绿,村民口耳相传的英雄故事,还在风里轻轻回响。
今年3月25日,这位在1950年牺牲的无名战士,终于结束了长达76年的孤寂长眠,从乡野田埂迁入庄严的烈士陵园,与战友们“归队”。
一声断后的枪响
定格在十七八岁的春天
故事要从1950年4月18日说起。彼时,解放军某部战士行军至现巴南区麻柳嘴镇牌楼村垢坝处,突遭土匪围堵。危急关头,一名战士挺身而出,主动留下断后,掩护战友突围。
83岁的巴南区麻柳嘴镇时兴村(现人和桥村)原村干部王天寿向记者讲述了村里老一辈人口口相传的往事。
据他回忆,已故村民殷德明曾目睹这位战士牺牲的情景。那天,殷德明路过垢坝附近的一处竹林,他远远看见这名解放军战士受伤被俘。面对土匪的威逼利诱、逼迫其带路追击解放军的要求,这名战士誓死不从。恼羞成怒的土匪将他残忍杀害,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解放初期的那个春天,他甚至没能留下姓名。
王天寿从老一辈人的讲述中推断,这名战士牺牲时只有十七八岁。
当天,一位住在附近的村民听说有解放军战士牺牲,便赶到现场,悄悄找来工具,在战士牺牲的地方,挖了一个土坑,小心翼翼地将他安葬。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垒在竹林旁。
从小土堆到纪念碑
守护从未间断
英雄无名,但精神不朽。
清匪反霸斗争胜利后,乡亲们始终没有忘记这位无名烈士,自发来到土堆旁,清理杂草。后来,由于雨水冲刷、河水侵蚀,那个土堆也越来越小;乡亲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请来石匠,刻了一块无名墓碑,表达对烈士的敬仰。
从那以后,每逢清明节,乡亲们都会带着祭品,来到这里祭拜;附近的学生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墓碑前,聆听英雄故事,缅怀先烈;村里的党支部活动,常常在这里开展,让大家铭记先烈事迹,传承红色基因。
当地党委政府,也始终牵挂着这位无名烈士。1984年7月,原巴县麻柳嘴乡人民政府在烈士牺牲地,原址修建了一座无名烈士纪念碑。
2012年5月,由于沿江高速公路建设,烈士纪念碑需要迁移。巴南区委党史研究室、区民政局、麻柳嘴镇人民政府联动,在麻柳嘴镇望江村窑湾公园为无名烈士重新修建了纪念碑。
76年来,一代又一代的当地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将这位无名烈士的牺牲精神传递下来。
“只要还有人记得,他就没真正离开。”王天寿说。
英雄“归队”
有了更庄严更安稳的“家”
今年3月25日,巴南区麻柳嘴镇“英魂归园 浩气长存”无名烈士迁葬入园仪式,在惠民烈士纪念园举行。巴南区退役军人事务局、麻柳嘴镇、惠民街道相关负责人,以及退役军人代表、当地党员群众代表,怀着崇敬的心情,齐聚这里,共同见证这位无名英雄的“归队”时刻。
伴随着雄壮的国歌奏响,仪式正式启动。全体人员垂首肃立,神情肃穆,向这位无名烈士默哀。
默哀结束后,深情婉转的《献花曲》缓缓响起,礼兵迈着整齐铿锵的步伐,护送烈士灵柩缓步走入墓区,小心翼翼地将灵柩安放入墓穴。
大家肃立墓前,深深三鞠躬,久久未起身,以最庄重的礼仪见证英雄“归队”。
“今天英雄终于到了更庄严、更安稳的‘家’,我心里既难过又欣慰。”望着崭新的墓碑,退役军人、麻柳嘴镇退役军人服务站工作人员赵光辉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他说,作为一名退役军人,守护英雄、传承英雄精神,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会永远记得他的牺牲,把英雄的故事讲给更多年轻人听,让红色精神一代代传下去,不辜负英雄的付出。”
“这不是简单的搬迁,而是对历史的重新确认。”巴南区退役军人事务局相关负责人表示,“我们要让每一位英烈都得到应有的尊重与安放。”
如今,无名烈士曾经安葬的垢坝原址,已经恢复成了一片肥沃的耕地,春种秋收,生生不息,就像英雄的精神,永远滋养着这片土地。而惠民烈士纪念园内,那座新建的无名墓碑,静静矗立在松柏之间,虽然没有名字,却镌刻着英雄的壮举,承载着76年的思念与守护。
采访尾声,王天寿老人突然陷入沉思,尔后又慢慢说道:“这么多年来,每逢清明,我仍会想起那个十七八岁的娃儿。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每个人都记得,他曾用生命守护过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