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滴水
一场春雨将我带到巴南区五布河观景口水库
我将再度启程
大山深处奔向城市
湖面开阔,碧波如镜。我所在的观景口水库,是国家172项重大水利工程之一,每年要为南岸区茶园-鹿角片区近70万居民提供日常饮用水,还肩负着为重庆中心城区380万人应急供水的重任。他们管这叫“应急命脉”——一旦中心城区供水系统出现问题,我就要顶上。
从观景口水库出发,我要先经过一条21.89公里的输水线路。
建设者告诉我,当年修这条线路时,他们在国内率先应用了一项叫“微盾构顶管”的技术。不用开挖地面,盾构机就在地底下悄悄掘进,像穿山甲一样,把输水管道从大山腹中延伸到城市腹地。这种工艺精度很高,对地面的房屋和道路几乎没有影响,施工速度比传统方法要快好几倍。
我和伙伴们沿着管道奔涌。管道很长,但水流很快,我能感觉到身后的压力在推着我向前。穿过山谷,越过丘陵,城市的轮廓越来越近。
水厂车间洗去尘埃
奔出管道,我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大大的沉淀池。
这里是巴南区新大江水厂,日供水40万吨,服务着花溪、龙洲湾、鱼洞等片区125万居民。我将在这里完成从原水到自来水的蜕变。
第一道工序叫“混凝”。工人往水里加入一种药剂,水里的泥沙、杂质开始抱团,变成絮状的小颗粒,慢慢沉到池底。我在池子里慢慢旋转,看着身边的伙伴一个个变得干净起来。
接着是“沉淀”。水流变得很慢,那些絮状颗粒彻底沉下去,水面渐渐清澈。
然后是“过滤”。我穿过近1米厚的石英砂层,砂粒细密得像面粉,最后一丝悬浮物被挡在外面。
最后是“消毒”。微量的氯气加入水中,杀死可能存在的细菌。
整个过程中,中控室里一个叫“数字孪生”的系统正与实体水厂同步运行。这个系统能实时监测水质,AI算法精准计算每一刻的药剂投加量,比老师傅凭经验加药更精细、更稳定。
从浑浊到清澈,从原水到自来水,我在新大江水厂完成了蜕变。
沿着供水管网,我流进了一户人家的厨房。水龙头被拧开了,我哗哗地涌进淘米盆。米粒在我身边翻滚,水变得乳白。接着是洗菜,绿油油的菜叶在我怀里舒展。
我在锅碗瓢盆间流转,见证着千家万户一日三餐的烟火气。然后,我带着油污和洗涤剂的泡沫,从洗碗槽口汇入下水道。
这一刻,我变身为生活污水。
地下管网遇见“手术”
沿着下水道,我流进了地下的污水管网。
我听说,不远处正在进行一场静默的“手术”。工人将一段包裹着特殊树脂材料的软管,通过检查井口缓缓送入旧管道。随后,高温蒸汽使其膨胀、紧贴旧管壁,迅速固化成型——一条高强度的“管道内衬”就此完成,如同为老化的血管植入新的支架。他们管这叫“非开挖修复”,相当于给管道做“微创手术”,最大限度减少了对交通和居民生活的影响。
为什么要对这些管道大动干戈?工人们说,中心城区部分污水管网已运行数十年,腐蚀、渗漏、错接问题逐渐显现。尤其一到雨季,雨水大量混入污水管网,污水处理厂“吃不消”,污水就可能溢流。
去年10月,重庆启动“污水管网百日攻坚行动”,正是针对这一“隐疾”的系统诊疗。128个建设项目中已有76个启动,这场地下“血脉”的深度更新,就是为了让变脏的我和雨水“各行其道”。
江畔工厂重获新生
经过污水管网输送,我抵达南岸区鸡冠石镇的长江岸畔。
这里坐落着西部最大的污水处理厂——鸡冠石污水处理厂,日处理120万立方米,服务中心城区近300万人口。我将在这里完成最后的蜕变。
巨大的玻璃钢盖封闭了生化池,里面数以亿计的微生物贪婪地“吞噬”着我身上的有机物。它们是我的“清道夫”,把那些油污、洗涤剂、食物残渣,一点点分解成无害的物质。
经过物理处理、生物处理、深度处理,我重新变得清澈透明。排水口处,我和伙伴们准备奔涌而出,汇入长江。但出乎意料的是,人们并没有让我们直接流走,而是把我们引向了一座建在落差处的发电站。
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冲击着水轮机的叶片,带动发电机转动。我这才知道,我们排放时的十余米落差可以用来发电。听旁边的工人说,这座尾水发电站是全国首座,年发电1300多万度,能满足厂区自身17%的用电需求。我没想到,自己最后还能贡献一份力量。
从发电站出来,我和伙伴们终于汇入滔滔长江。回头望去,那座灯火通明的“净化岛”立在江边,安静地运转着。而我将继续流淌,汇入大海,变成云,再变成雨,落在某座水库里,开始下一次旅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