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虚笔记》是史铁生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近来读之,不禁掩卷长思,史铁生到底给我们提供了怎样的人生思考与经验,或者说留下了怎样的人生况味与指引?他梦幻似的笔记,务虚的实录,要给我们生活或者生命一个怎样的启示?似乎,我们得到的是空中楼阁务实的回音,从无数的“门”中传递过来。
“门”是史铁生《务虚笔记》中的综合维度,在笔者看来,它是左右史铁生整个人生观特质的东西,也是每一个人面对虚与实的交互线。“门”这个介质,它就在那里,你说它虚吧,有可能就实了;你说它实吧,有可能就虚了。每一个人从童年开始,这些“门”就伴随左右。每进一扇门都会是一个阶段性的进阶,比如童年,比如少年,比如青年、中年……之于“门”,有时候我们是主动选择进入那道“门”,而有时候,是“门”主动拉我们进去。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进去之后,“门”里还有“门”,“门”后还有“门”。“门”对于生命来说,是无止境的。在“门”之外,不知“门”里的世界;进入之后,也不一定明白门里的物象与境界。但少年之“门”是会影响生命过程中所有会遇到的“门”里的世界。
《务虚笔记》所涉及的人物C、F、O、Z、N、L、T、WR等,他们进入的第一道“门”,在“我”的视野中,逐步递进式地打开,每一个美好的或者不美好的“门”,各自有各自存在的客观与不客观的理由。“门”一道与一道不同,一道与一道紧密相扣,这就形成人生与生命的律动,进而命运这个词的走向也不尽相同。
《务虚笔记》是当代一版再版一印再印的经典文学作品,经典文学作品读来的感受是无尽的。大众流通的意识有哲学论,有爱情论;有小说说,有散文说,也有时代说。其实,笔者认为,史铁生在《务虚笔记》里是用众生的爱情故事反映人在社会这个大环境中、大熔炉中进行炼狱的过程。说散文也罢,说小说也行,时代与他自身处境只是给史铁生的生命感悟构想了一个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宇宙之间关系的合理平台。
一部传统意义的小说,脱离不了一个核心的主人公形象,《务虚笔记》的主人公是谁呢?很明显是没有的。它是群像的呈现方式。是的,个体无以成其世界,群像才是世界的构成方式。群像的生活构成社会,而社会的“门”对于个体来说,什么时候或者地方会是虚设的?什么时候或者什么情况下会打开它,有可能看到“门”里有你想拥有的东西,然后,拥有过后呢?在这种维度下考量,众生皆是主人公。
在《务虚笔记》里,如果真要说到主人公,笔者认为应是那个进入“写作之夜”的人,他隐匿在众人背后,像一个旁观者,却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左右着这些在“务虚”里进行“务实”事件的人。他到不定期的节点会以“面照”的方式,与故事人物对话,比如“我在第××章曾经写到你”的句式,让人物与人物、故事与故事、过去与现在的衔接亲切而又自然。在记述过程中,语言的应用,前后句回环的意蕴,荡漾咀嚼经久不绝。
《务虚笔记》里,主要人物的架构与关系,大致如此:残疾人C和恋人X、女教师O和政治家WR以及画家Z、医生F和女导演N、诗人L和他的恋人等等。他们或成为夫妻而后分离,或因大环境的必然因素而后各自一方。每一个事件发生的原因都是进入一扇“门”后出现了新的认知和欲望点,有了新的可能与不可能的“门”在等着他们去推开可能。有人说《务虚笔记》是史铁生半自传体的小说,笔者认为并不尽然。而行文里,不排除史铁生在写作中参入个体的生命体验,但这些都是他给《务虚笔记》寻找的依托,一个可以落地的务虚之旅接近自然的出口,给社会生命体验这个宏大叙事的一个必然的切口。
在《务虚笔记》中,史铁生给阅读者提供的是生命过程中的体验——每一个人都会有欲望,有欲望就会产生差别感。
一定程度上,差别感可以从各种形式的爱情看出来,他们在差别感的爱情里走出不一样的人生,或者说形成立体的时序。女教师O的生命轨迹,从这道“门”中进,发现自己的不适宜,然后寻找下一道“门”,来平衡心中的欲望。她找到了她爱的画家Z,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画家Z也曾爱过她,但不纯粹,最终导致女教师O爱不动了,差别感之于她逐渐失效,永动的轮回失效,她也就无法接续“诞生”,是以选择告别这个世界。而画家Z呢?9岁进入一道“门”,看见一根白色的“大鸟的羽毛”,这成为他一生追求的夙愿——洁白与纯粹,来满足自身环境带来的自卑。画家Z有两幅画,“一幅是《母亲》,另一幅是《冬夜》”,而画家Z的母亲有女教师O的影子,这可能是画家Z爱的起点,在重画《冬夜》时,试图让女教师O的人像达到他想要进入的“门”而不得,他到底爱的是谁呢?这是一个谜。医生F与导演N,离异后,医生F坚守独身,是因为他总觉得N就在身边,而导演N呢?后与WR交往,发现已无其味,最终离开。诗人L,执着于爱的女生,被女生无数次打击和埋汰而不悔。
这些百态的呈现,史铁生给出的出口由初见之“门”开始,由初入之“门”开始,时代的、社会的以及个人的欲望形成的差别感,形成一个永动的大合唱,这不是命运,是人生存在的规律。规律即“门”,即抵达,不急不慌地走进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