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豆花开丝瓜球留香
第008版: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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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 10 月 16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小小说

芸豆花开

文/马卫

  豆是二季豆。它还有个高雅的名称,芸豆。不过豆老爹不知道这个名词。

  三月风光里,豆老爹背着笆篓,装着豆种,拿着点锄,一瘸一瘸地上坡。

  坡是阳坡,侧边有条小溪,一年四季流水潺潺,不管夏天还是冬天,从没有断过流。

  村里的地荒了不少,可惜了当年农业学大寨,改田改土。豆老爹心酸酸的,自己这条腿,就是修梯地时被石条子砸伤,成了瘸子。

  但他从不后悔。

  土地一下户,风调雨顺,年年丰收。不修这些梯田梯地,没有改田改土,行么?

  豆老爹已挖不动这坡地了。村里连牛都没得一头,犁不了地。他只好用点锄挖个坑,丢下二季豆种子。

  真不经老,躬腰埋头,就一哈哈儿,腿酸、腰胀、头冒虚汗。当年,自己可是生产队一等一的壮劳力,抬石头,扛拌桶,哪个活重干哪个。光“五好社员”奖状,就挣了七八张贴在堂屋,出席过公社“农业学大寨”先进表彰会。

  不知是谁放的风,说豆老爹在种豆。七老八十走路打偏偏的冬瓜,牙齿掉完嘴巴像黑洞的老窟窿,同样带着点锄来了。

  冬瓜:你个彩电(豆老爹走路一踩一踮),回来了也不哼一声,你城里当官的儿子虐待你?你带回的好酒吃独食迈?

  这真冤枉了豆老爹。每次回村,他都带有好酒,和老伙计们一起喝。这次,他打算种完豆再喝酒。

  豆老爹傻笑。他心里暗乐,儿子对他好着呢,别的不说,光每天早上打豆浆,买包子、馒头、油条、白糕,换着口味吃,比解放前的地主还地主。

  老窟窿:你又回来种啥豆呵?你哪年收过豆?

  嘿嘿嘿,还真是实话。自从老伴去世,豆老爹被儿子接进城纳福,他年年回家种豆,可是,年年没有收获豆。野猪糟蹋了,鸟儿啄了,或者是没及时收,霉烂了。

  可豆老爹乐此不疲,年年不收,年年种。

  儿子不明白为啥,直到一晚,豆老爹讲:

  娃,你不晓得,要不是这些豆,我哪还活得到今天?也没有你。

  那是上世纪70年代,集体生产,收成并不好。好在队长杨麻子出怪点子:让社员在集体的玉米地套种二季豆,谁种谁收。政策出台第一年,收了近200斤二季豆米米,大大缓解了缺粮压力。

  一家人度过了饥荒,多年不孕的你妈居然怀上了,生了个“冬季娃儿”,这就是你。可是,杨麻子因为私种私分,被撤职,进了公社学习班。

  儿子听得眼泪花花。他不喜欢吃二季豆,儿时吃伤了胃。煮、煎、掺在玉米糊里,每顿饭都少不了它。眼见心烦,胃冒酸水。

  听了豆老爹的话,儿子每年开车送豆老爹回家种二季豆。

  那年二季豆才开花,豆老爹就进了医院,直肠癌,晚期。

  弥遛之际,儿子问豆老爹想吃啥?

  豆老爹说,别的我不想吃,我就想看看二季豆的花。儿子驱车回村,来到豆老爹的包产地,可是根本没有花。退耕还林,野猪比家猪发展还快,离人户远,没人管的地,成了它们的乐园。

  好在村里别的人家种了二季豆,正开着花呢。白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像蝴蝶一样栖歇在绿莹莹的藤上。

  他小心翼翼地收集些花朵,用塑料薄膜装好。回到城里医院,豆老爹看了二季豆花,才落下最后一口气。

  豆老爹的骨灰埋在他家包产地。年年,除了春节、清明节,儿子还要再回来一次,就是在豆老爹的坟头种二季豆。

  怪不怪,野猪再不来拱。

  白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芸豆花,开在豆老爹坟头,一又一年,像蝴蝶一样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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