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银水入画来笔尖上的奥秘两个瓦匠“失踪”的通知书
第16版:科技生活·巴渝文学
上一版    
金山银水入画来
笔尖上的奥秘
两个瓦匠
“失踪”的通知书
     
 
重庆日报 | 重庆日报农村版 | 重庆科技报
重庆日报报业集团主办 
3上一篇  下一篇4  
2019 年 07 月 25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失踪”的通知书

谭岷江

  前不久,我接到快递员打来的电话,得知我在外地出差,便将我的一份快递放到了单位门卫室。第二天中午刚回到单位,我便在门卫室拿到了快递,这是重庆科技报给我寄来的样报。拿着两天前才出版的报纸,我深刻感受到了而今生活的无限美好,不知不觉便想起了33年前的那次难忘经历。

  1986年夏天,我参加了本县中师中专升学考试,因为数学最后三道难题我刚好都练习过,考得不错,几乎可以得满分,而物理考得很糟糕,几乎可以肯定在50分至60分之间,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一时之间竟让我喜忧参半,只好忐忑不安地回到家中,等待命运的最终裁决。

  当时对我来说,如果没有考上师范,除了回家务农,还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回到学校复读初中以待来年再考,但对我来说,这是一种很伤面子的事;另一个便是听从班主任老师的建议,升学读高中。不过,综合家中经济条件和我的心态,理想的第一选择自然是考上师范,早点毕业教书拿工资,为家庭减轻一点负担,第二选择便是升学读高中考大学,第三选择才是无可奈何地返校复读。时间在忐忑不安中迅速飞过,很快便从邮局收到了成绩通知单,五科成绩总分360多分,还算比较理想,心中便安下心来,开始疯狂地看小说解闷。几天后,乡政府文书传来消息,让我到县城医院参加录取前的体检。

  体检让我有点忐忑,虽然身体素质还不错,听力、嗅觉、辨色能力等都近乎完美,这时已经知道当年全县录取师范新生106人,我的成绩至少排在前30名,便有点小自豪,但由于小学时躲在脏黑的蚊帐里借助弱光偷偷看小说,眼睛近视得比较厉害,极害怕因此被拒录。果然,一直等到8月末,不少初中同班同学都报名读高中了,而我的通知书仍然没到。想到近视给我带来的直接影响,再想到假如戴着眼镜回家务农的尴尬,觉得有些万念俱灰,母亲便安慰我,要我报名读高中,将来如果能考个大学,成为村里的前十名大学生,也算是一件光荣事;恰好初中班主任代表学校写来一封信,热烈欢迎我前去读高中,我便准备赴校报名。临走,我却仍有些不服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央求母亲再到乡邮政所去打听,看看我的录取通知书来没有。

  乡邮政所所长姓刘,跟我母亲同姓,人长得有些魁梧,人称“乐山大佛”,母亲依着我们兄弟姐妹的称呼,尊称他为“舅舅”。“舅舅”所长、办事员一肩挑,赶集天忙得不可开交,对母亲以前赶集天期望式的询问并没太在意。母亲此次前去询问,刚好不赶集,没有人前来拿邮件寄邮件,“舅舅”很清闲,便认真地想了想,肯定地说:“你家老三的录取通知书早就来了啊,起码有半个月了呢。”母亲便追问:“那是谁拿走了通知书啊。”“舅舅”又认真地想了想,这次想的时间很长很长,然后他一拍脑袋说:“对了,就是你们院子对面那个小队长拿走的,绝对是他,脸上有几颗麻子。”

  母亲有些生气,也有些高兴,便顶着正午的太阳,带着我跑去找“麻子”队长。“麻子”队长按辈分应算是叔辈,母亲便尊称他为叔。“麻子”队长有些奇怪地问我们有什么事,母亲见他一副健忘的模样,有些好笑,便很生气地称他的官衔:“队长,听说你把我三儿子的师范通知书带回来了?”“麻子”依然健忘:“什么通知书?我没有拿啊。”母亲便说:“麻子弟弟,是乡邮政所刘舅舅说的,就是你带回来的,舅舅还叮嘱你一定要带到,说你脸上很好记,有麻子。”“麻子”有些窘迫,便笑:“唉呀,你瞧我这记性,才四十来岁就这么差。昨天晚上我才想起来了,正准备今天过你们那里来上坡(劳动),顺便给你带过去呢。”母亲也不再说话,看着“麻子”进屋,等他拿出揉得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后,接过通知书,递给我看了看,看到我点了点头,便一把拉着我往回走。

  因为两天后就要进城到师范报到,母亲急匆匆回到家里,连一口水也顾不上喝,便风风火火地召集全家人分工。因为时间太短,来不及背粮到乡粮站再到区粮站去“转户口”,大哥、大姐和母亲、外婆便负责跑路,在一天内到四乡八邻找亲戚和熟人借齐“猪条子”。“猪条子”可是上个世纪80年代独有的乡村术语,是乡政府补偿给家里养猪并出售到乡食品站的农户的粗粮补助凭证,类似于乡政府发放的临时粗粮票,可以直接拿到区乡粮站购买粮食(如要购买细粮,则按比例折算)。对于我来说,拿着轻薄方便的“猪条子”,则可以直接到90里外的区粮站,在短短几分钟完成考学后“转户口”的所有粮食手续。刚参加工作的二哥则到刚报到的小学校,找校长签字后再找出纳借钱。我则负责和父亲一起留守家中,早晚收晒刚收获的稻谷和玉米,顺便准备上学的行李。我不知道母亲、大哥、大姐和外婆在那一天内跑了多少地方,找了多少农户,但我知道他们都是早出晚归,他们所走的好多地名我都很陌生;我也不知道二哥是如何找到在18岁的他的眼里看起来威严十足的校长,如何学会平生第一次开口借钱的,但我知道他也是整整跑了两天,才拿回了20元钱。正因如此,我才觉得“麻子”既不是叔叔,也不是队长,只能是一个痞子。

  多年后,喜欢写作的我一直在思考,生活中的某些人和某些细节实在太精彩,精彩得让我觉得麻子队长当时的言语,多像经典小说中的经典语言,而通知书变成皱巴巴的模样,背后又隐藏着多少次他人性深处善与恶的痛苦挣扎!现在想来,真的很感谢时代发展带来的好处。抛开人性奸恶的特殊性不论,从30多年前将近20天才收到对我一生十分重要的师范录取通知书,到而今快递员电话告知确保我回家后能及时收到样报来看,这确实是一个可喜可贺的巨大变化。和30多年前相比,时下流行的快递不仅快,还投递得十分精准,绝不可能因为“转接者”有意无意的遗忘,出现收货人收不到的现象。

3上一篇  下一篇  
 
《重庆科技报》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 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地址:重庆市渝中区双钢路3号科协大厦 邮编:400013
技术支持: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