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忧伤的白衬衫两个瓦匠当记忆如孤星闪烁兰心荷塘乡愁一碰即痛
第16版:科技生活·巴渝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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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忧伤的白衬衫
两个瓦匠
当记忆如孤星闪烁
兰心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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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 07 月 11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短篇小说连载

两个瓦匠

刘圣禄

  3 瓦匠两次测天气

  惩罚邵瓦匠的机会又来了。一天他赶场回家,走在山崖下,我们一帮孩子在山崖上,看得非常真切:一个永远不变的平头,每根头发笔直地站立着,齐刷刷一样高,显得邵瓦匠的脑壳有点方。再加上他迈步的频率极度稳定,步幅非常固定,整个人就像机器的匀速平移,要是在头上放一碗水也不会洒出半点。我们想戏弄下这台行走的机器。七八人站成一排,每人左手捡一堆鹅卵石,右手拿着割草刀,一个乐队和独唱演员准备就绪,等邵瓦匠走近了,我就叫一声“瓦匠——”,他还以为是哪个大人在叫他,便缓缓地抬起头,发茬形成的那个水平面也在倾斜,再倾斜,接下来的一声是“我——儿——”,他哭笑不得,此时一帮孩子刀石相击,“哈、哈、哈……”笑声齐发,全当简单的伴奏;再接下来,便是“骚瓦匠,我儿——”“骚瓦匠,我儿——”的叠唱以及伴奏的重复。他再也没回头,平稳地向前移动着,一言不发,任由我们重复着前面的把戏。我早就明白,邵瓦匠是不会骂我的,更不敢打我,倒不是因为和父亲的关系要好,而是我有辈分高的优势,那时农村很重视辈分尊卑。我实在淘气了,他也有撒手锏——“我告诉你爸爸!”这时我会立即消停下来。那天,我准以为回家要重演“老竹子炒肉”的悲剧,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回放的场面多了越是有些胆怯,实在不想去见他,但父命难违。磨蹭着,嘀咕着,终于走到了后山。

  瓦匠两口子正在挖土,躬着身子。虽然四根脚杆都陷在新翻的泥土里,但邵瓦匠明显比他婆娘矮了一截,远远看去,倒像一位母亲带着孩子在劳动。一身脏衣服,还打了补丁,大大的,很不合身,整个人就像秋天的残荷。难怪他婆娘经常“欺负“他,换了别人我会同情的,见他瓦匠大师傅、邵掌门的神气不在了,我倒有几分高兴。犹豫、选择了很久,终于叫了一声“瓦匠”,接着说:“我爸爸叫你看一看天气,明天下不下雨。”他抬起头,很认真地张望天空,特地看了看落山的太阳,“你回去给他老人家说,明天可能不会下雨。”

  我本想拧着来,报告要下雨,但我并不相信瓦匠能断得准,也怕将来戳穿了被父亲算账,还是如实报告了瓦匠给的结论。第二天真还没下雨,一胞猪崽卖了三十几元钱。父亲一高兴,给我买了一个糖包子回来,还给他自个儿打了一斤带苦涩味的红苕酒。傍晚,父亲叫人带信给邵瓦匠,说有事找他。邵瓦匠来了,还是提着那根打狗棒,机械地平移着上我家来了。和父亲打了招呼,便半天不说话。父亲让我把烟袋拿去,他独自裹起了叶子烟。老半天裹出了一个烟卷——不,那简直就是一件工艺品:不松不紧,不带半点叶脉,两端形成平整的截面,整体呈中间略鼓的圆柱状,活脱脱一个微缩的泥坯瓦桶。我正想拿来把玩,他一根火柴点着了,吸一口,缓缓地吞进肚子里(准确说是肺里),再缓缓地吐出一片烟雾。我正寻思着,你裹了半天,最终不过变成烟灰,干吗裹得那么认真呢?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傻!这时父亲提着酒,端出一盘炒豌豆,邵瓦匠这才知道是请他来喝酒的。其间,父亲不停地夸瓦匠能干,说了半天,他才冒个泡儿,恭维父亲是难得的乡贤。一盘豌豆被他们吃了一大半,我只能待一会去抓几颗香香嘴儿。两张嘴相互吹捧,还要喝酒吃豆豆儿,既饱耳福又享口福,我心里对瓦匠的意见自然很大:猜天气本来就有50%的正确率,靠这也来骗吃骗喝!于是绞尽脑汁想让他出丑。这时父亲叫我洗脚睡觉了,明天好早早地上学领通知书。我提着一双布鞋,举得高高地来到桌边,父亲以为我又要抓豌豆,把盘子往里边推了推,我凑过去,并没抓他们的下酒之物,而是朝着瓦匠道:“大侄子,我只有这一双布鞋,平时我爸不让穿,怕下雨打湿了不耐用,你看明天我穿着鞋子去会不会打湿呢?”他倒回答得很爽快:“正好我明天要走亲戚,今天下午就看了看天气,估计明天不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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