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正宇:做好药用植物研究造福于民
第015版:创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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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宇:做好药用植物研究造福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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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 10 月 23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重庆创新故事

刘正宇:做好药用植物研究造福于民

本报记者 夏元

    刘正宇

    对标本进行观察、比对、记录,是刘正宇的重要工作内容。本版图片均由受访者供图

    刘正宇在药研所标本园里查看植株长势。

    刘正宇在野外采集标本。

  人物名片

  刘正宇,重庆药物种植研究所中药资源中心研究员。在40多年科研工作中,他采集各类药用植物标本30多万份,先后主持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林业局及重庆市科技、卫生类等课题78项,发表学术论文155篇,主编或参编著作16部,获各级科技成果奖47项。他带领调查队在重庆大巴山发现了野生崖柏群落,证实崖柏仍存在于中国,引发全球反响。

  创新感悟

  科技工作者要有一颗甘于奉献的心,愿意并乐意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所热爱的事业。

  “找刘正宇?他这几天又进金佛山采药去啦,山里信号不好,要采访的话恐怕得等一等。”10月中旬,当接到记者采访电话时,重庆药物种植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如是说。

  现年67岁的刘正宇,是重庆药物种植研究所中药资源中心研究员。他常年在深山密林里实地开展药用植物、特别是珍稀濒危物种的调查研究,足迹遍及金佛山、贡嘎山、岷山等周边山川,甚至湖北的神农架、滇西北的横断山脉,还有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对刘正宇来说,冒着坠下悬崖的危险,在绝壁上采集标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每一座大山都是‘宝库’,只要我还能走得动、上得去,哪怕到了80岁都要继续干下去!”在刘正宇看来,野外考察这种体力活,是他作为一名中药研究者的基本功。

  爱跟大山植物打交道的“中药老牛”

  出生在南川金佛山脚下三泉镇的刘正宇,与药物种植研究的缘分,源于他在重庆药物种植研究所工作的父亲。童年时,刘正宇时常跟随父亲上金佛山采集药物标本,对各类“花花草草”十分熟悉。

  小学六年级时,刘正宇患上脑膜炎,在被医院拒收、医生摇头的情况下,家人只好把他背回了家。幸亏经当时一位路过村里的老中医指点,用金佛山上采摘的草药救回他一条命。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刘正宇,立下志愿,矢志投身药用植物研究。

  早在青少年时期,刘正宇就已经成为父亲的“助手”,他经常从金佛山上采集药草,为父亲进行药物研究提供“一手素材”。

  1972年的一天,上海药物研究所的一位学者来到金佛山找银杉。刘正宇的父亲让他陪同学者一起进山,一定要找到银杉,顺道再摘些治疗高血压的重楼草回来做药。

  然而3天后,刘正宇的父亲突然因高血压倒在工作岗位上。想起父亲临走前给自己留下的一句话,“正宇,党和人民培育了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要感恩党的培养,竭尽所能报答人民。”刘正宇更加坚定了研究药用植物、造福人民的志向。

  大学毕业后,刘正宇毅然放弃了到北京工作的机会,选择回到金佛山脚下,进入父亲工作过的重庆药物种植研究所,当了一名研究员。

  作为药物研究员,常年工作就是在野外采集药物标本。

  “在野外,吃不上饭是常事,睡觉也得多留个心眼。”刘正宇回忆说,能找到农家借宿是最好不过的,但这种情况很少能遇到。多数时候,山洞里、崖壁下,只要能遮风挡雨,就算是野外考察时最好的“宿舍”了。有时候找不到水源,实在渴极了,崖壁上的湿苔藓都能成为他们的解渴之物。

  这种在野外采集药物标本的日子时常伴随着危险。几十年来,在野外露宿的刘正宇,衣服叠成的枕头下钻进过蜘蛛、蚂蚱、蜥蜴、蛇;找寻药物标本途中,遇到过老虎、黑熊,所幸没有造成人身伤害。

  常年在野外作业,挂彩总是难免。

  1983年夏天,刘正宇带着中科院的研究生付德志进金佛山采集一种植物标本,在攀爬峭壁上山时,刘正宇一脚踩空,从峭壁上摔下来,山壁上尖锐的石头切破了他腿上的血管,鲜血一下子喷涌而出。

  一旁的付德志情急之下,抓起一瓶药就往刘正宇伤口处撒去,血非但没止住还流得更快了。原来,付德志拿成了拔毒的蛇药,药不对症,反而加重了病情。两人在山中艰难地走了3天,才走到村民刘福元家。此时,刘正宇伤口已经化脓腐烂还出现败血症的症状,人也有些迷迷糊糊的。还好,刘福元的妻子是赤脚医生,拿出家中仅有的一瓶云南白药给刘正宇止了血,又把准备给女儿退高烧的消炎药和葡萄糖给他用,才把他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后来刘正宇得知,刘福元的女儿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救治,高烧转成了严重的肺炎。至今,刘正宇对这份恩情仍念念不忘。

  由于常年往深山老林里跑,受伤成为刘正宇的“家常便饭”。特别是近几年,已过花甲之年的他,仍坚持在野外一线采集作业,受伤更频繁——

  60岁那年,刘正宇在野外考察时被竹签戳伤大腿,因为赶着去北京开会,他只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吃了点消炎药就出发了。结果在去北京的航班上,由于高空压强大,伤口大出血,飞机降落时刘正宇已成了“血人”,医生不得不在停机坪上为他搭起急救棚。

  63岁时,在野外考察的刘正宇手掌虎口处被竹子戳伤,骨头清晰可见,由于治疗不及时导致伤口发炎化脓,差点被截肢。

  64岁时,同样是在野外考察,天气闷热让刘正宇突发晕厥,从几米高的坡上摔下来,被紧急送往医院。医生诊断为左侧一根肋骨断裂,双手、腿部都有伤,需要卧床治疗至少1个月。然而当学生们到医院探望刘正宇时,他最关心的仍是药物的研究进度。没过不久,尚未痊愈的刘正宇就匆匆回到单位上班。

  从1975年入职重庆药研所,40多年来,刘正宇一直致力于植物资源、植物基源分类和药用植物栽培的研究工作,从未停歇。每年他有200多天都是在野外采集标本和调查研究,随身携带用于记录的《野外采集记录本》,早已写满一本又一本,在办公室里堆满了好几箱。

  早就到了退休年龄的刘正宇,主动向单位两次申请延迟退休,而今他是所里名副其实的“中药老牛”,资历最深的药物采集专家。刘正宇说,他这辈子就爱干一件事——跟大山里的药物打交道。

  执着坚守的“植物猎人”

  进行中药资源普查,是推动中药资源保护和促进中药产业发展的基础。

  我国曾先后于1960-1962年、1969-1973年、1983-1987年开展过3次中药资源普查,算上2018年开始的第四次中药资源普查,刘正宇已是国内业界唯一参加过3次普查的从业者,这是他作为一名“植物猎人”最宝贵的资历财富。

  药用植物研究最终目的是造福于民,刘正宇始终铭记这一初衷。

  20世纪80年代初,刘正宇与同事在酉阳发现了大面积的青蒿野生资源,并帮助当地建起一座青蒿素药厂。如今药厂每年提取大量青蒿素销往国内外,为当地群众找到了一条脱贫致富路。

  刘正宇还和同事一道发掘出分布在金佛山海拔1000米以上的南川大茶树生长特性和经济价值,让原本只能卖三四元一斤的大树茶价值飙升到上千元,有效帮助当地农户脱贫增收;由他主持的全国金荞麦主产区资源调查和金荞麦人工栽培技术项目,不仅为太极集团解决了急支糖浆面临无原料的难题,还极大提高了种植农户的经济收入。

  最让业界所称道,也最让刘正宇自豪的,是他和同事对崖柏的重新发现。

  崖柏是世界上最珍稀、最古老的裸子植物之一,这种起源于恐龙时代的孑遗植物,曾经拥有众多的物种,但到了第三纪时期,崖柏大量消失,全世界仅存5个间断分布的物种,因此崖柏被植物学家称为“植物大熊猫”“活化石”。

  1892年,法国传教士、植物爱好者法吉斯在重庆城口县咸宜溪首次采集到了崖柏标本,他带回国的标本被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收藏。

  在之后的百余年间,崖柏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眼前。1998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将崖柏列为中国已灭绝的三种植物之一,崖柏从世界自然保护名录中被除名。

  消息传过来,刘正宇感到不服气,“外国人都没有来城口进行实地调查,凭什么就宣布崖柏已经灭绝呢?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1999年,重庆市成立了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骨干调查队,心头一直记挂着崖柏的刘正宇带领调查队走进城口大巴山深处,经过3个多月艰难寻找,终于在城口县明中乡龙门村的密林中发现了上百株活体野生崖柏树。随后,他们以此为中心,又在城口县咸宜乡葛藤村的密林中,发现了高大的崖柏群落。之后他们又在同属于大巴山区的开县(现开州区)发现了崖柏。

  经刘正宇实地考察证实,全球仅存的5000多株崖柏,存活在城口与开州交界的一字形山岭两侧区域内。经鉴定确认无误后,刘正宇和同事在国际权威杂志《林奈学报》上发布论文《崖柏没有灭绝》,宣布崖柏仍存在于中国,引发全球反响。

  2003年,重庆大巴山自然保护区被国务院批准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很大程度是因为刘正宇和同事们发现了野生崖柏群落。

  在40余载科研工作中,刘正宇先后主持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国家林业局及重庆市科技局市卫生健康委等各级课题78项,在国内外公开发表学术论文155篇,主编或参编著作16部,获地厅级以上科技成果奖47项(次)。单独或与他人共同命名发表“金佛山竹根七”等药用植物新种106个,包括南川木波罗、金佛山兰、银杉等众多药用价值和经济价值极高的植物物种,其中5种还以刘正宇的名字进行了命名。

  60岁后的刘正宇,先后主持了“全国第二次野生重点植物(重庆市)资源调查”“全国非粮油能源植物(重庆市)调查、收集与保存”“全国外来入侵植物(重庆、四川)调查与编写”,协助了“全国第四次中药(重庆市)资源普查”等多项国家或省部级科研项目。

  2012年,刘正宇被评为第五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2013年,他被中国中医科学院聘任为“神农学者”;连续多年被评为“重庆市优秀共产党员”。

  祖孙三代传承济世救民家风

  “能够数十年坚持做好野外药物采集这份事业,既来自家庭教育,亦离不开家人支持。”刘正宇说。

  刘正宇的父亲刘式乔,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农学院,先后学习过化学与农艺。

  “父亲最初是想走科技救国的道路。”刘正宇说,父亲学化学是希望能参与国防建设。抗日战争爆发后,他经历了战时的颠沛流离,看到百姓食物短缺、缺医少药,毅然改学农艺。

  当时,疟疾等疫病流行,抗疟药品紧缺。为了实现抗疟药自给,国民政府在南川金佛山下设立种植试验场,对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常山进行栽培研究。这座试验场,就是重庆药物种植研究所的前身。

  刘式乔毕业后来到种植试验场,还在这里发明了使用直接插播法种植常山的新技术。为了寻找到已濒危的野生天麻,并研究出人工种植的方法,刘式乔花了21年时间,终于让中国第一棵人工天麻在金佛山生了根。

  父亲去世后,刘正宇继承了父亲的志愿,秉持发扬中药文化、造福社会的理想,用一股热忱带动自己时刻奔波在药用植物研究的路上。而在这条路上,陪伴他、给他最多支持和鼓励的,莫过于他的妻子谭杨梅。

  谭杨梅和刘正宇是重庆药物种植研究所的同事,工作中她是丈夫的得力助手,生活上她是丈夫的“后勤部长”。

  2012年,谭杨梅到了退休年龄,丈夫刘正宇却办理了延迟退休。这让她不禁担心,“老刘闲不住,总是爱往山上跑,可他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再经得起跋山涉水、伤筋动骨?”但是担心归担心,谭杨梅深知丈夫最热爱的还是药用植物研究,“他离不开金佛山,离不开山里头那些花花草草。”

  受刘正宇影响,儿子刘祥子承父业,也投身于中药研究和开发工作。用刘正宇的话来说,他希望儿子接着把这份事业做下去,让中药研究造福社会,为公众带来健康。

  眼下,年近古稀的刘正宇正在进行标本数字化整理工作。他说,40多年来搜集到的成千上万份标本,还有几千张中草药单方,都需要进行系统整理。

  还有家乡的药材“宝库”金佛山,这座承载他太多记忆的宝山,不仅有着他对父亲事业追求的继承、对村民刘福元的感恩,还有对前人智慧结晶的发扬,以及他自己对生命意义的践行。

  记者手记》》

  平凡而不凡的“中药老牛”

  夏元

  有人说,刘正宇是尝遍百草的“当代神农”,有人说他是“植物猎人”,而刘正宇自己却说,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植物研究员。因为与金佛山结下不解之缘,因为对药用植物研究的热爱,让他在平凡的人生中书写着不凡的事迹。

  说刘正宇不凡,是他在与山林草木打交道的过程中,相继发现了崖柏、南川木波罗等珍稀药用植物,经他发现和以他名字命名植物的新品种达100多个。发现身边植物的药用价值并造福于民,亦成为他一生的追求。说他平凡,是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并没有显赫资历或是过人天赋,能够从一名初涉中药领域的毛头小伙成长为如今业界知名专家,其间没有什么“速成秘籍”,依靠的全都是他多年筚路蓝缕、风餐露宿作业所积累的点滴。

  是什么让刘正宇这头“中药老牛”40多年来甘于在药物采集领域耕耘不息?刘正宇说,是一颗奉献的心,让他愿意并乐意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他所热爱的事业。

  在我们身边,像刘正宇这样的基层科技工作者还有不少,他们或常年扎根户外一线,或长期埋头科研试验,虽然从事的工作各有不同,但他们的共同点都是有一颗甘于为科技奉献的真心,有一份让科技为民造福的信念,这也是他们从业的初心和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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